論郝思嘉“勇氣”的觸發性

宋百靈

(廣西民族大學，廣西 南寧　530007)

論郝思嘉“勇氣”的觸發性

宋百靈

(廣西民族大學，廣西 南寧530007)

摘要：自從《飄》問世以來，人們一直認為郝思嘉是一位魅力非凡且勇敢的女性形象，甚至成為了蕭條時期國民英雄形象的代名詞，是米切爾所說的“芥麥”品質的代表人物。小說也從側面反映了米切爾“世紀之交新女性”①的女性主義觀點。實則不然，本文通過分析郝思嘉性格的幾個關鍵詞，總結出郝思嘉勇氣的觸發性特征，并指出郝思嘉勇氣的四個來源，以求更好的認識郝思嘉這位經典的人物形象。

關鍵詞：安提厄斯；芥麥；勇氣；郝思嘉；觸發性

瑪格麗特米切爾十年磨一劍的作品《飄》，不僅為我們塑造了不同類型的貴族家族群像，還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個體人物形象。郝思嘉雖然是絕對地位的女主角，但這并不意味著，郝思嘉的價值觀就是米切爾的價值觀，米切爾將其對人類生存、人和社會兩極關系的認識上獨特的見解分散在她所塑造的所有人物身上，透過對《飄》中所有人物性格整合分析，可以看出郝思嘉身上所謂的勇氣并不是原發性的勇氣，而是觸發性的。

一、郝思嘉勇氣的表征

小說一開篇仿佛給讀者塑造了一個不被世俗禮教所規范的、有些叛逆的十六歲少女。她與嬤嬤之間看似反叛的言語，以及她大膽的向心愛之人表白，會讓讀者誤以為這是一個勇于沖破舊的傳統道德的女孩兒。可接下來的情節發展并不如讀者預料的一般。筆者通過幾個有關郝思嘉性格的關鍵詞，分析出郝思嘉的勇氣并不是源自于其內心，而是來自于外部環境對其精神的壓力。

(一)關鍵詞：簡單。

小說中描寫郝思嘉：“她是一條肚腸通到底的，頭腦非常簡單的，簡單到像塔拉場上吹過的風，塔拉場邊環流的水，因而直到她的末日，她也不會懂得一件機構復雜的東西。”②甚至她愛上衛希禮也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情，她看到衛希禮王子般的打扮和紳士般的行為，從那一刻起，“她就要上他了，就像是她要東西吃，要馬騎，要溫軟的床睡覺那樣，很簡單而無理由地要上他了。”衛希禮說她：“聽別人的話是要直照字面解釋的。”

她的簡單包括她的處事方式是一切以自我為中心的，也包括她一旦定下了目標，便會一直朝著目標前進，毫無雜念，甚至不擇手段。

(二)關鍵詞：生氣。

郝思嘉小的時候喜歡和田里的小黑炭和男孩子們玩，跟野孩子一樣。她的母親覺得郝思嘉這時“不過生氣特別旺盛些”。她那雙綠色的眼睛是騷動不寧的，慧黠多端的洋溢著生命的。③郝思嘉喜歡父親身上的“勃勃的生氣，有一種現世的粗俗”，這也正是她自己身上的一種生氣。就連她喜歡的城市——亞特蘭大也和她一樣是生氣勃勃，充滿著可能的，并且在新舊矛盾沖突的時候，往往是新的元素成功。④衛希禮評價郝思嘉“太富于生氣、太真實”⑤郝思嘉身上的生氣是一種蓬勃向上的求生的欲望，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棄過要活下去的信念。

(三)關鍵詞：倔強。

郝思嘉長到十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十分的嬌媚而玲瓏了，但是她的骨子里卻是剛愎、執拗而且愛虛榮的。她的骨子里更像是她的父親，她具有父親的倔強性和猛烈性。⑥甚至郝思嘉喜歡亞特蘭大也是因為那里的人性格“固執、暴躁、非常倔強”。她倔強的本性往往是在困苦艱難的時候被外在環境逼迫出來的。塔拉被戰爭洗劫一空，郝思嘉在田地里搜羅食物，“這番慘苦的經歷并不曾動搖她的奮斗的意志，反而使她越發倔強了，她下定決心只許前進不容后退，”這才使得塔拉復興，不再為吃食煩惱。

郝思嘉的勇氣使她在北佬轟炸亞特蘭大的時候陪在韓媚蘭的身邊；讓她面臨大事的時候有決斷，帶領韓媚蘭逃亡；讓她殺了來搶奪食物的北佬，舍身保護自己的家園；讓她不顧一切的每天闖過得揆忒街⑦；讓她支持著塔拉熬過困厄的時代；讓她活的并不輕松，因為誰有了不好的消息都來找她，仿佛她不知道疲倦一樣。衛希禮曾說在這樣的時代，只有有腦袋和有勇氣的人才能夠存活下來，而“簡單”的郝思嘉正是一個有勇氣的人⑧。

然則這也許只是郝思嘉表面上的勇氣，通過書中展現郝思嘉的這些例子，結合方老太太對她的評價和小說中作者的敘述，不難發現，郝思嘉的勇氣并不是真正的勇氣，甚至可以說這只是一種觸發性的動物性本能而已。

二、郝思嘉勇氣的實質

書中描寫郝思嘉：“她是從來不會缺乏獸性勇氣的，每逢危險臨頭的時刻，她會立刻生出這種用起來，而使自己的脊骨挺得筆直。”換句話說，這種獸性的勇氣，平常的時刻是不會出現的。文章中幾次危險臨頭的時刻，郝思嘉也確實憑借著這種勇氣保護她周圍的人，也保護她自己。方老太太卻看穿了郝思嘉偽裝的堅強和勇氣。她說郝思嘉“像一個好獵戶，一直把自己防衛得好好的。”因為郝思嘉是沒有東西可以支持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弱點，或者一個支撐點，這個支撐點就是她的精神，是她的內在。而郝思嘉的內在是一個空殼兒，無論外表多么堅強她總是需要一個外在的支撐才能夠生活下去。全書隨著郝思嘉生活場域的轉變，支持她的力量也在不斷轉變之中。

三、郝思嘉勇氣的來源

(一)土地。

白瑞德將郝思嘉比作安泰俄斯⑨，因為郝思嘉的力量來源于塔拉的土地，她不能離開塔拉太久，她的血液里本身就含著愛土地的性質。郝思嘉帶著韓媚蘭逃回塔拉的時候，塔拉已被洗劫一空，滿屋子的人都等待著郝思嘉發號司令。她知道自己跟這些紅色土地無論如何拆不開了，她的根就是這些紅色的泥土，她是要從這些紅色的泥土中吸取生命的。所以她毅然決然的擔起復興塔拉的重任，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把一副牛軛套在自己的頸上了。”塔拉就是郝思嘉的戰場，是她的命運。

(二)愛蘭。

從出生到十六歲，郝思嘉的支撐點是母親愛蘭。郝思嘉“一直認為母親一向都和現在一樣，是力量的支柱，是智慧的源泉，是對于任何問題都有法兒解決的。”她認為母親是“一種神異的存在，可以使她敬畏，使她迷惑，使她安慰的。”⑩母親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和圣母合二為一的，代表著一種絕對可靠的保證，是公道、真理、親切慈愛深澈的智慧。

(三)韓媚蘭。

可以說韓媚蘭是愛蘭在郝思嘉生命中的另一種延伸，韓媚蘭不僅代替愛蘭守護著郝思嘉，甚至是守護整個舊時代的人們。韓媚蘭看似柔弱，像一個癆病鬼，可是她內心的力量是強大的。她和愛蘭一樣對每一件事情都是誠心誠意的，圣潔的。方老太太也說過：“如果衛家也有人能夠度過這個艱苦的時代，那就要算媚蘭了。”白瑞德對誰都是一副諷刺嘲笑的模樣，唯獨在韓媚蘭面前十足的紳士。

守寡的郝思嘉在賽珍會上同白瑞德跳舞，被愛蘭知道了，是韓媚蘭出面保護郝思嘉，不讓她的爸爸帶走她；亞特蘭大大逃亡的時候是她記得拿刀和手槍，以保護自己和郝思嘉；郝思嘉掌管塔拉的時候，以威脅讓眾人臣服，是韓媚蘭暗中緩和郝思嘉同眾人的矛盾；郝思嘉殺了一個北佬，也是韓媚蘭首先給予了她支持，并且冷靜的處理尸體翻找錢財；北佬的軍隊殺回來的時候郝思嘉舍身保護自己的食物，又是韓媚蘭沖了回來幫助她滅火，陪她一起戰斗；郝思嘉同衛希禮在木廠談話并擁抱被英弟撞見了，所有人都抱著一種看戲的態度，只有韓媚蘭還一如既往的相信她；郝思嘉同白瑞德結婚，眾人不愿意參加，韓媚蘭甚至說出了“不跟她做朋友，就不是我的朋友”的話來；郝思嘉不聽勸告在得揆忒街出了事，從而引發了一場大規模的暴動，所有的婦女都在抱怨郝思嘉不該不顧及自己的身份而連累別人，韓媚蘭卻說“人們總是覺得自己該做什么事情就做了”。

(四)白瑞德。

在眾多力量的來源中，白瑞德對于郝思嘉的支持最為隱秘，甚至也可以說是彼此消耗的。郝思嘉第一次看到白瑞德，就讓他得知了自己的秘密——愛衛希禮。這個秘密全書之中只有白瑞德一個人是自始至終都知道的。白瑞德總是忽然而來，忽然而去的出現在郝思嘉的生活中，也許也是因為這一點，才會讓郝思嘉最晚意識到她是其力量來源吧。

亞特蘭大大逃亡的生死關頭，郝思嘉想到的是白瑞德而并非衛希禮；復興塔拉要交高額的稅款，郝思嘉想到的也是去找白瑞德想辦法；郝思嘉喜歡和白瑞德說話，并且獲得很多實質性的意見，她甚至開始慢慢的以白瑞德對她的要求來要求自己；她要本錢做生意，是白瑞德借給她的；當郝思嘉一個人穿過得揆忒街的時候，白瑞德天天都制造機會偶遇，目的是為了護送他，警告她這樣做的后果也許會引來更多的人死亡。出事之后，又是白瑞德第一時間前來解救眾人；白瑞德在同郝思嘉結婚之后，滿足她的一切要求，當郝思嘉被噩夢驚醒，第一時間搖醒她安慰她；郝思嘉決意要為衛希禮守身如玉的時候，也滿足她的要求；白瑞德總是在郝思嘉最彷徨、最狼狽的時候出現，給她建議和幫助，讓她看清自己。

最終郝思嘉看清了衛希禮是螢火和流沙，而真正安全的地方是瑞德，是她一直在追尋的安全地方。不僅是因為肉體上的依靠，而且還有精神上的依賴。

四、結語

郝思嘉同安提厄斯類似，她的勇氣是觸發的，并不是源于內心自有的精神力量。她是依賴這種動物性的本能，以及血液中土地的性質，還有愛蘭、韓媚蘭以及白瑞德給予她的源源不斷的力量，才走過了困厄時代。所以并不能下結論說郝思嘉的價值觀就是米切爾本人的價值觀，也不能說郝思嘉是二十世紀之交新女性的絕佳代表和英雄形象。郝思嘉只是小說中眾多人物的一個，是《飄》這片湖水里中的一棵水草，只有在水中，方才柔美，賞心悅目。

注釋：

①王淼：《19世紀美國的女性生存狀況和女權主義——從郝思嘉形象看米切爾的女性主義思想》，南方文壇2010年第四期。新女性主要的特征是在家庭之外創造出一個符合新女性人身高價值的生活方式，他們不甘于碌碌無為在家打發自己的一身個，而希望體驗更廣闊的生活，她們會得到一種滿足感，而且還使得他們的生命意義變得更加充實。她們不僅僅生活在婦女領域，而且也生活在社會領域里。

②(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26頁。

③(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2頁。

④(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130頁。

⑤(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529頁。

⑥(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55頁。

⑦得揆忒街是亞特蘭大附近最臭名昭著的地區，匯集在這里的人等有罪犯，最最下級的黑人，最最窮苦的白人，甚至黑人的娼妓。

⑧(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526頁。

⑨(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955頁。安提厄斯：希臘神話里的巨人，他打仗時只要腳碰著大地，母親便會一直替他接力，所以能夠始終不敗。后來赫丘利斯將他懸空殺死了他。

⑩(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38頁。

參考文獻：

[1](美)安妮·愛德華茲：《塔拉之路——飄的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傳》[M]，思宏(譯)，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年.

[2](美)瑪格麗特·米切爾：《飄》[M]，傅東華(譯)，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8年.

[3]何其莘：《論飄的文學性》[J]，外語教學，西安外國語學院學報，1992年第4期.

[4]顧韶陽、王麗艷：《飄與婦女覺醒》[J],西安外國語學院學報,2003年9月.

[5]王淼：《19世紀美國的女性生存狀況和女權主義——從郝思嘉形象看米切爾的女性主義思想》[J]，南方文壇，2010年第四期.

中圖分類號:I10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64X(2016)06-0008-02

作者簡介：宋百靈(1989-)，女，漢族，黑龍江省鶴崗市人，學生，碩士二年級，單位：廣西民族大學文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研究方向：比較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