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儀式感的散場

江婉琴+謝馭飛

上了4年大學，C連校門口唯一一家咖啡館都沒去過。她除了看電影、寫小說很少出門，就連談戀愛，也只是去食堂吃吃飯，后來，幾乎是必然地分了手。

分手似乎是為了更好地工作，上班第三個月，C已拿到5000塊工資。借著畢業答辯返校的間隙，才有空購物，買了便宜的手表和衣服，心滿意足。的確沒必要買貴的，幾十塊的人造棉碎花裙子也能穿出美好，因為這一年，C還不到22歲。

因為一直在做自己有興趣的活兒，C身上散發出濃烈的理想主義氣質。客觀地說，她談不上漂亮，書卷氣也欠奉，但有種迷人的氣息在舉手投足之間……一開口說話，你會從聲音的質地里感受到溫暖和沉淀。老師的一個問題是：一卷手紙的隱喻是什么？她看老師小題大做針對自己劇本題目，義正詞嚴回答道：愛情、婚姻、金錢、現實。完后才感覺不對，自己說得太寬泛了，好在老教授的眼神里有輕易原諒她年少輕狂的意思。

接下來是照相，她以往在校園拍過不少好照片，所以不那么迫切，看著理科女生穿著旗袍手執絹扇，或是裹著晚禮服腳踩高跟鞋，一點也不羨慕。她連集體照都嫌多，只想要一張學士服單人照發朋友圈。

終于等到了壓軸戲：畢業聚餐。吃了這頓飯，大學就散場了，等著拿畢業證書就行。開頭是不停地填飽肚子，然后是班長一波波的游戲轟炸。C原來擔心大家都哭了自己哭不出來怎么辦，現在看，周圍人笑都還來不及。差不多晚宴快結束的時候，有個頗為外向的同學上臺表白：“大學4年了，一直喜歡×××，今天我喝了酒才有勇氣說，就算你不喜歡我，請在我上火車后再告訴我可以么！”被表白的姑娘似乎是虛榮心戰勝了錯愕感，始終帶著微笑，默默無言。沉浸在故事里的旁觀者C，在音樂和玻璃杯的碰撞聲中及時抽離，知道這差不多就是結局了，和所有沒有結局的好電影一樣，畢業大概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走出酒店，外面飄著淅淅瀝瀝的雨，已經5月下旬，天氣卻冷得不像話。突然有人說：“我一定要和C抱一下。”C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擁抱箍緊，這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女孩兒接著說：“你一定要堅持寫下去，你是咱們班唯一一個做電影的了！”淚腺抑制不住了，C從來沒想到，臨別還會被同學寄予厚望。如果是以往，她會反感這種寄托；如果是好友，她會左耳進右耳出：但這一刻，就算自己是一堆爛泥也特別希望被扶上墻壁。可能有人覺得氣氛有些傷感，帶著故作輕松的語調說：“C小姐，你大概不記得我了，我大一時就一直留意你，你在群里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看，哈哈哈……”這種明星般的待遇讓C的淚腺徹底決堤，她不知怎么辦才好，所有的話語都顯得蒼白。她為之前的故作姿態而內疚，她抬起手臂主動和身邊每一個人擁抱，她分不清誰是誰，好多叫不上名字，她只能努力記住每一張臉和每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