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西村

前些日子微信朋友圈瘋傳一條同樣的內容：教育不改，國人之憂！—致總理的一封信。署名：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東子。復述信中列舉的中國教育的問題純屬多余，地球人都知道。信中提出的建議也都是中肯而且是可行的，但基本上不會有人理睬，就像莫言在全國兩會上提案縮短學制一樣。

在我們這個不怎么正常的社會里，一個最正常的現象就是花非花，鳥飛鳥，嫖客不是嫖客，抓嫖的警察也不是警察。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每一個生命的行動卻身不由己。

教育就是這樣：它本來是社會一個獨立的體系，可以借鑒先人治學的經驗，可以學習人類成功的范例，可以按照自身發展的規律運行。但是現實卻是，教育被權力所支配，被政治所領導，被資本所驅使，被財富所蔑視。教育者身在其中無能為力，民眾置身度外愛莫能助，教育異化為非教育，教育成了毀教育的推手。

中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國度，長期的文明教化形成了尊重教育的傳統。從韓愈的《師說》到現代的尊師重教，強調的并不只是對教師和知識的尊重，而是對這一傳承人類文明載體的信仰和崇敬。這種尊重首先是尊重教育的獨立性，任何權力、資本、暴力，都不容許干涉、威脅、強迫、褻瀆教育。其次是尊重教育的規律，堅持以人為本，以學為主，教學相長。再次是尊重教育過程的每一個參與者，老師與學生同樣要得到基本的尊重。

幾十年來不尊重教育的教訓歷歷可數：從廢棄大學教育十年，揪斗反動學術權威，交白卷，反潮流，校園暴力打同學打老師，校園謀利賣試卷賣論文賣學位賣課題等等不一而足，骨子里其實都是對教育的不尊重。河南籍著名作家李準多年前在《人民日報》發表過一篇文章《有感于河南人打老師》，痛斥過不尊重教育的社會現象，現實卻幾乎沒有多少改觀。

對于政府來說，在尊重教育的前提下，更要相信教育的力量，把該管的管好，把不該管的放手，給教育以自主權，讓從業者按照教育的規律辦事。對于教師來說，相信教育的力量，就是相信自己的工作，相信能夠使最難教育的學生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對于學生來說，相信教育的力量，就是相信自己的成長過程就是受教育的過程，成材既是知識的積累，更是人格道德的養成。

最讓人擔憂的是權力和資本對教育的侵害，不僅不相信教育的力量，更是以強勢的實力削弱甚至替代教育的力量，把教育變成了生意場、名利場。大學在膨脹，人才質量在下降。博士成為大官的越來越多，成為大師的卻難覓蹤跡。打倒了反動學術權威，學術不僅沒有了權威，連學術也充斥著仿制與抄襲。

中國教育最大的弊病就在于教育主體的缺位。毛澤東曾說過最大的問題是教育農民，繼承和發展的結果是政府和權力始終把自己擺在教育人民的位置上當教師爺，一直居高臨下地灌輸著官方的意志和信仰。其實，現代社會里的教育已經遠遠拋棄了這種自以為是的傲慢，整個社會就是一個教育的系統工程，民眾才是教育的主體而不只是受教育的對象。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每一個環節，都應該體現關注民眾生存發展的意識，體現做社會人最常識的價值觀。

現實生活中常有這種情況：受教育程度越高，越看不起普通民眾甚至自己的父母。這其實不僅是一個不知感恩的道德問題，而是國民在教育中缺失主體地位的惡果。當教育不是人類整體自我提高的程序，而異化為制造等級差別，強化知識歧視的工具時，教育本來具有的所有美好意義都顛倒了。

毛澤東說最大的問題是教育農民，把農民教育了幾十年卻沒有解決吃飯問題。鄧小平說最大的失誤是教育，最終依然沒有推進教育的真正改革向正確的方向發展。中國的教育到了一個臨界點，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為了子孫后代融入人類文明的軌道，必須做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