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璋欣：河邊走來兩個人

翟璋欣

在薄霧彌漫的清晨，我看到，河邊走來了兩個人，隱隱約約、朦朦朧朧地近了。

我看見，一襲粗布的莊子立于橋頭，恬靜而自在，將手中釣多的魚拋回河中，惠子乘錦車喧嘩炫麗而過，華麗而得意;我聽見，一身錦衣的惠子，鄙蔑于他人的怡然，莊子仿佛不染世間塵埃輕笑著嘆息：“君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我目睹，莊子拒絕楚使后于濮水邊翩然歌去的背影，惠子為捍護相位丑態畢露的媚讒嘴臉。于是，我輕笑，君豈不知以天下為沉濁，不可與莊語？嘿，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庸俗之徒于莊子而言只不過過眼云煙，于是他獨身一人于天地間淡然而行。我以為，莊子這樣的人注定是孤獨的，他堅守自己“不為軒冕肆志，不為窮約趨俗”的信條，恬淡于世，恬淡于人。

然而，當我瞥見莊子于惠子墓前說“沒有了惠子，我便失去了可以說話的好朋友”時，我愕然。馮夢龍亦曾慨嘆“合意友來情不厭，知心人至話投機”，他們兩人內心追逐的東西大相徑庭，交談兩句便爭辯不已，又何來好友之談？

只是，漸漸的，隨著歲月的變遷，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時至今日，我看見了惠子“倚樹而吟，據梧桐而瞑”，與莊子親密無間地交談。我看到了他的內心，因堅信萬物相對，故從不對萬物下定論，才喜與人爭辯。我又理解了他，身處于官階之中，又何能做到“洞達而放逸”呢？能永葆一顆智慧的腦，一顆脫俗的心，與莊子相伴而行，便足夠了。因我們的自命清高，因我們的故作超脫，才對他誤會太深，才認為他是一個追逐蠅利的小人！

想到這里，我默然。這才是真正的友情吧，于差異中相對，在辯駁中相存，身不同性相近，處世不同道相似，宛約天地的正負極，彼此永久是生命中唯一的陪伴者，永遠是對方心靈的慰藉，去一全失。

遠遠的，我目送他們攜手而去。嗚呼，友情之真諦，其皆出于此乎？

河邊走來兩個人，一個錦衣華服，叫惠子，一個青衣素衫，叫莊子。

學校：華中師大一附中;導師：許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