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駕臨 音樂重生

在政策、資本、市場等多方力量共同作用下，一些在唱片時代遭遇挫折的老音樂人，重新浮出水面

時代關閉了一扇門，但也打開了更多的窗

卜昌炯

本期封面編輯

資深樂迷應該大都聽說過HMV，甚至在那里購買過音像制品。這家英國老牌唱片零售商，是全球最大的娛樂制品銷售連鎖企業。它有一個著名的LOGO：一只狗出神地蹲守在一臺老式留聲機前，仿佛正在聽著什么。

創意來自英國藝術家弗朗西斯·巴羅德的一幅畫，畫背后埋藏著一個感人的故事：巴羅德的哥哥曾收留過一只流浪狗，后來哥哥去世，這只狗連同一臺留聲機留給了巴羅德。一天，巴羅德在播放哥哥生前的錄音時，這只狗突然盯著留聲機一動不動——它聽到了主人久違的聲音。巴羅德突發靈感，根據此景創作了這幅畫，命名為“His Masters Voice（它主人的聲音）”。

1899年，當時還是一家留聲機生產工廠的HMV買下了這幅畫作為LOGO，并取“His Masters Voice”的首字母為公司名。幾年后，公司老板托馬斯決定不再生產留聲機，改為純唱片零售。

這家公司已經存活了一百多年，至今在香港仍有門店，但在幾年前，它差點兒死去。2013年1月，隨著傳統唱片行業的凋零，面臨嚴重生存壓力的HMV在或關閉或出售了全球多家門店后，仍無法維持運營，最終走上了申請破產之路。好在美國私募基金Hilco及時出手，全面接管了這家百年老店并承擔其全部債務。

經歷這次事件之后，回頭再看HMV的LOGO，那條靜坐的狗似乎多了悼念和守望之意。

HMV遭遇破產危機前后，全球唱片行業哀鴻遍野，大大小小的音像店和唱片連鎖企業死了一片。曾推出過披頭士、滾石等殿堂級樂隊和歌手的行業巨擘EMI（百代），也一同成為時代的祭品。

正是此種情況下，2012年，被稱為“中國內地唱片工業操盤手”的宋柯發出了“唱片已死”的斷言，轉而賣起了烤鴨。

如今4年過去，對實體唱片而言，似乎死得更徹底了。不過，這不意味著音樂也一同死去。失去唱片這種傳統載體后，音樂在空前嚴厲的版權保護下，于互聯網時代找到了新的生存法則，并呈現出一種復興之勢。

音樂真人秀節目的火爆、音樂類APP的盛行、音樂節的激增、風險資本的介入……這一切似乎在共同打造一個從未有過的音樂盛宴。國際唱片業協會最新發布的《2016全球音樂報告》顯示，2015年中國音樂銷量上漲63.8%，達到約10億元，其中數字收入整體上升了68.6%，是近年來中國音樂市場增長最快的一年。

在政策、資本、市場等多方力量共同作用下，一些在唱片時代遭遇挫折的老音樂人，也重新浮出水面，開始各自新的征程。

本組封面專題我們約訪了宋柯、高曉松、老狼、小柯、沈黎暉等人。他們年紀相當，但角色各異，或是創作者，或是歌手，或是商人，都曾有過一段光輝歲月，也有過一段暗淡時光。但不管如何，他們最終都沒有放棄音樂。在他們身上，我們感受到了市場的殘酷，也看到了一代音樂人的堅守。

懷舊之后，尋找下一個風口

楊林

本期寫作《“李雷和韓梅梅”再登臺時，80 后已無力懷舊》

我是85后，初一才開始正式學英語，用的就是老版李雷和韓梅梅的那套教材。英語是我最不喜歡、成績也最差的功課，不過我并不排斥每天翻閱那套紅皮教材，因為里面的內容為我這個小城市長大的女孩打開了新天地：中國小孩和外國小孩可以和平相處，一起上學；很多有趣的節日和習俗；而各種生活化的場景讓人產生代入感，沖淡了英語學習的枯燥。

到我讀大學時，李雷和韓梅梅成了一對國民CP（在新近播出的電視劇《親愛的翻譯官》中，李雷和韓梅梅雙雙入職上海外國語大學高級翻譯學院，并眾望所歸地談起了戀愛），似乎每個80后都開始懷舊，懷念中學課堂上的各種小美好，懷念自己逐漸逝去的青春。

起初我覺得很難去評定這種行為。一來即便80年出生的那一批人當時仍然正值壯年，二來我那時還沒過21歲生日，和懷舊扯不上什么關系，不愿給自己貼上類似“80后集體懷舊”這樣的標簽，借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這個鍋我不愿背。

直到畢業后開始工作，經過幾年的顛沛流離，無數次的困境和脫困，一種年華老去的認同感開始顯現。就像話劇《李雷和韓梅梅》的導演汪鵬飛不斷修改故事的劇本那樣，其實每一個80后現在所走的道路和他們年少時代的夢想都不同。他們的人生好比一個粗糙的舞臺劇劇本，處在不斷打磨、變化的過程之中。一開始他們為自己設定好了故事的框架，然而隨著舞臺輪轉、幕開幕合、燈光舞美的不停變化，逐漸發現社會發展的節奏太快，巨大的壓力和生活的困惑撲面而來。于是，他們不得不反復修改人生劇本的各種細節，甚至整個框架。

這是一個命運之手不斷翻轉，而人謹慎做出選擇的過程。

不知有多少人長大之后，會逐漸對新鮮事物和日新月異的的生活失去表達的欲望，只剩下靜默的觀察。很多人把懷舊當良藥，治療成年后的種種“社會不適癥”，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抵御自己和現實生活、和世界的格格不入。

中文里不少諺語能從約定俗成的含義之外挖掘出另一層意思來，比如“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痛”，通常是說不要重蹈覆轍，意在規勸人們吸取經驗教訓。這句話用在“懷舊當良藥”這件事上，或許可以做出別樣的理解：

所有經歷過的痛苦，不要隨便丟棄，應該小心地搜集、保存起來用于制藥，以助日后遇到困境時，順利渡過難關。

但我依舊覺得，如果生活只剩下懷舊，人將不再前進。懷舊就像一陣風，總要吹過去的。之后，人總要去尋找下一個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