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之美

胡剛剛

玻璃可以讓藝術品呈現出流暢的韻律性，比如令一個弧面收攏整道彩虹的華彩；玻璃也可以賦予藝術品粗糲的層次感，比如令環境光在不規則凹凸處營造出細碎迷亂的效果

是什么可以把粼粼波光上的馬賽克彩繪復制到高廈里？

是什么可以令伏案夜讀的學者抬首即視星月的浮雕？

是什么可以讓嗜美如命的容顏隨時追蹤到光陰的足跡？

是什么可以將纖柔與本色安置于無形無礙的保護之中？

——玻璃，這種主要由二氧化硅、純堿和石灰石構成的非金屬材料，是集實用與藝術價值為一身的人類智慧的結晶。在美國紐約州一個名叫康寧玻璃博物館（Corning Museum of Glass）的地方，玻璃心中五彩斑斕的秘密被詳細記錄在各個展廳里，供成千上萬的造訪者解讀。

康寧玻璃博物館由康寧公司于1951年成立，作為公司誕辰100周年贈與國家的厚禮，旨在展示玻璃這種內涵復雜外在簡潔的物質的非凡魅力。博物館格局分為三部分，東側展廳陳列自1990年至今的先代藝術，中部展廳涵蓋自1975年至1990年的當代藝術，西側展廳則追溯到35個世紀之前，回顧玻璃工藝在非洲、亞洲、歐洲和美洲各地的發展歷程。

玻璃制品的觸角可以延伸到各種客體上，動物、植物、人體、生活用品都是藝術家盡情發揮的主題。奇奇·史密斯（Kiki Smith）夢幻神秘的星座陣營、赫奈·拉里科（René Lalique）高雅而不失前衛的珠寶系列、理查德·馬奎斯（Richard Marquis）幽默感十足的器皿集合……靈感大師們從不同角度挖掘著玻璃的潛力。埃及法老的玻璃肖像在幽暗的燈光中神采奕奕，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玻璃茶壺散發著浪漫的氣息。玻璃可以讓藝術品呈現出流暢的韻律性，比如令一個弧面收攏整道彩虹的華彩；玻璃也可以賦予藝術品粗糲的層次感，比如令環境光在不規則凹凸處營造出細碎迷亂的效果。

博物館每隔一段時間會更新展覽主題，并且為游客提供生動有趣的科普講座和研討會。在手工吹制示范臺上，技師手持空心鐵管，熟練地從熔爐中挑料、滾勺、吹氣。鐵管盡頭冒出的小小的玻璃泡像一朵音符，在技師的吹奏與旋轉中不斷生長，變成一個擁有太陽光芒的花瓶，花瓶從吹管上敲落后冷卻成型，恢復清澈無痕的本貌。整個過程仿佛占星師在紫水晶球前默念咒語，為人們揭曉玻璃工藝的前世今生。

玻璃的美是非典型性的，卻是沁入性的。它具有兩個特征：一個是柔。柔，是一種能夠觸動視覺敏感點的品質。它有通透的經脈和圓滑的色澤，有貫穿史書余音繚繞的誘惑力，有連續感，有擴張度，有節奏平穩持續升溫的韌性。另一個特點是剛。剛，是把一顆幸運星裝進漂流瓶，等待它穿越驚濤駭浪，落入有心人手中；是把承諾雕刻成一株梅樹，讓它承受時間的重量，在飛雪漫天的長夜獨自綻放妖嬈；是把回憶封進蠶蛹，讓它在黑暗中默默成長，最后展開彩翼迎接曙光。玻璃的故事是一個有關藝術、歷史、文化和科技的故事，康寧玻璃博物館向每一個前來參觀的游客講述這個故事，就像把微型萬花筒加載進每一個嶄新的記憶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