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父親的除夕

王向軍

我的父親王梅村是1941年參加的八路軍，那年他才17歲。抗戰期間，父親曾親手擊斃過好幾個鬼子，他自己的左上臂和右小腿上也都有日本鬼子“三八大蓋”留下的貫通傷痕。父親的許多戰友相繼犧牲在了同日寇進行殊死搏斗的戰場上，有的戰友是倒在父親的懷里閉上的眼睛。父親生前經常叮囑家人不能忘記過去，有時也給我們講起抗戰時期那些出生入死的往事。我印象最深的是父親講述的1942年那個難忘的除夕。

1942年，中國的抗日戰爭仍處于最為艱苦和困難的階段。在日偽軍的殘酷“掃蕩”“蠶食”和封鎖下，父親所在的八路軍清河根據地（現魯北平原地區）不斷縮小。當時不僅根據地就連敵占區和游擊區的糧食也極為短缺。臘月三十那天是一個十分寒冷的日子。父親與其他兩名武工隊員由隊長帶領，在剛淪陷不久的敵占區完成偵察任務后，于臨近太陽落山的時分悄悄地來到了一戶常去落腳的老鄉家中。他們的兒子也參加了八路軍，屬于堡壘戶（指在抗戰時期斗爭環境極端殘酷的情況下，覺悟群眾舍身忘死、隱藏保護共產黨干部和人民子弟兵的房東，是保護和積蓄抗戰力量的基地）。兩位老鄉見到自己的隊伍打心眼里高興，很快把藏在地窖里的僅有的幾斤地瓜面、玉米面和三四個蘿卜拿上來，大家一起和面調餡包水餃，歡歡喜喜準備過年。就在水餃下鍋剛開第一個滾時，設在村口的暗哨急匆匆跑來向隊長報告，發現有一小隊鬼子約20多人正朝村子這邊走來。隊長果斷表示，看來這個年是過不成了，然后招呼老鄉和隊伍一起趕快從村后撤離。當大家紛紛跑出院子時，父親悄無聲息留了下來。父親說他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絕決不能把快要煮熟的餃子留給鬼子，便宜了這群畜生。此時天已漸漸暗下來，父親于暮色蒼茫中在屋里轉了一圈也沒發現撈水餃的工具，只摸到一個厚厚的直徑約50公分的瓷盆和舀水用的瓢，便一瓢一瓢地把水餃和滾燙的餃子湯舀到瓷盆里，打算把湯撇回鍋里用上衣裹上水餃帶走。就在這時，聽到院子的木門被人用腳踹開。父親趕緊從門縫中往外仔細觀察，借著屋外一絲微弱的光線，只見夜色朦朧中有一個頭不高的鬼子端著槍冒冒失失朝屋門這邊靠過來。此刻不容多想，父親迅速轉身把那個盛滿餃子和滾燙熱水的瓷盆端到靠近屋門的灶臺上，然后躲在了屋門與灶臺之間的墻根處。門被慢慢地推開，鬼子縮頭縮腦地走了進來，站在離屋門有兩三米的地方四處打量著想看清屋里的情況。借著灶口正漸漸燃盡的余火，同時也感受到了大鍋內餃子湯所散發的熱氣，他把槍靠在灶臺上，試探地彎下身來把頭貼近鍋沿，想弄清楚鍋內究竟有什么。父親瞅準這有利時機，悄悄把瓷盆往上端起，一不做二不休，向前靠近一步用力把盆扣在了鬼子的頭上。只見鬼子的身體本能地向上挺了一下，“嗷”地一聲癱坐在了地上，整個屋子里立刻回響起野獸般的慘叫，且一聲比一聲大，猶如鬼哭狼嚎。父親顧不上這些，敏捷地奪門而出，猛跑幾步翻墻躍出院外，快速地向村后方向跑去。

據父親講，剛撤到村外的武工隊長此時也發現隊伍中少了父親，忙喊一聲：“不好，梅村這家伙一定是惦記那鍋餃子，沒跟我們一塊走，他有危險！”他急忙吩咐另外兩名武工隊員跑回去接應。父親快跑出村子時，遇到了前來接應的戰友。待整個隊伍轉移至十幾里外的安全地帶時，父親向隊長和大家敘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隊長聽后并沒有過多地責怪父親，只是大聲說：“黑燈瞎火的，那小鬼子肯定讓你嚇的魂都沒有了，又燙又砸的，非弄個半死不可。不過夠懸的，要是有幾個鬼子一起摸進屋里找吃的就麻煩了！”

我的父親同他的戰友們還有那兩位豁出命來也要支持幫助八路軍的老鄉，就是這樣度過了1942年的除夕。每當想起父親講述的這段往事，我們的心情總是難以平靜。我經常告誡自己，作為八路軍的后代，任何時候都不能忘本，都必須做到讓黨放心，讓人民群眾滿意。

現在，有許多人似乎也知道抗日戰爭的苦和難，但并不知道當時苦成什么樣子，難到什么程度。如今，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已經過去70多年了，但日本右翼仍在歪曲、篡改歷史，拒不承認戰爭罪行，拒絕向中國人民道歉;安倍之流公然否認《波斯坦公告》;日本軍國主義陰魂不散，賊心不死且磨刀霍霍……緬懷父輩的抗戰經歷，就是要銘記歷史，教育好我們的后代居安思危，勵精圖治，振興中華。正如習近平主席強調指出的那樣：“新的歷史條件下，全黨全國各族人民要大力弘揚偉大的抗戰精神，不斷增強團結一心的精神紐帶、自強不息的精神動力，繼續朝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前進，不斷以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成就告慰我們的前輩和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