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朝陽
[摘 要]詹姆遜是后現代馬克思主義的代表人物。他所提出的“文化政治策略”包含著兩方面的內容:一是“批判后現代的文化策略”;二是“抵抗全球化的政治策略”。由此,他認為后現代主義是當代資本主義的文化形式,并對之進行了深刻的辯證批判,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還積極投身于改造當代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實踐中。這種開放的馬克思主義對我們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建設具有重大的指導作用。
[關鍵詞]詹姆遜;馬克思主義;“文化政治策略”
[中圖分類號]D0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06 — 0089 — 02
詹姆遜是當代西方后現代馬克思主義的代表性人物。他認為后現代主義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表現形式,并對之進行了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批判,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還在政治實踐中積極投身于對當代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改造實踐當中。這種開放的馬克思主義對我們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建設具有重大的啟發作用。
一、“文化政治策略”的概念
詹姆遜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中指出:“我們必須正視后現代主義的文化規范,并嘗試去分析及了解其價值系統的生產及再生產過程。有了這樣的理解,我們才能在設計積極進步的文化政治策略時,掌握最有效的實踐形式。”〔1〕詹姆遜“文化政治策略”包含著兩個方面的內容,其一是后現代主義的文化規范,包括它的價值體系以及生產和再生產過程,這實際上是指后現代主義文化的內部生產機制。詹姆遜是通過他的后現代主義文化批判來揭示這些價值系統和生產機制的,他得到的結論是:后現代主義就是晚期資本主義這個整體歷史所表現出的文化形式。該部分是其“文化政治策略”中的理論策略,或稱之為“批判后現代的文化策略”;其二是“文化政治策略”的實踐形式,這實際上是指通過后現代主義文化批判而揭示出晚期資本主義全球化歷史,從而尋找可能的政治形式來對晚期資本主義或全球化歷史進行替代和抵抗。詹姆遜是通過對資本主義全球化的批判來完成他的政治“實踐”的,或稱之為“抵抗全球化的政治策略”。
由此,詹姆遜的“文化政治策略”就是通過后現代主義的文化批判來揭示晚期資本主義的歷史真相,在此基礎上,積極地尋求某種政治形式對資本主義全球化進行政治的替代或抵抗。它包含以上兩個密切相關的策略,即“批判后現代的文化策略”和“抵抗全球化的政治策略”,這兩個策略之間的關系是他所一直強調的“理論與實踐相聯系”的關系,而這實際上是一條從文化批判走向政治實踐的路線。這正如詹姆遜所強調的:“如果我們一貫地把大家困于歷史的狂瀾中,系統地抹殺種種實踐的機會,結果將是我們變得更加被動和無助,只能感到事事都完全不能有所作為。要討論這兩個(相關的)問題,我們必須正視它們跟當前文化政治的關系,為構造一個真正的政治文化而努力。”〔2〕
“文化政治策略”是在文化與政治相互滲透而形成的力場中形成的。薩義德也曾指出:“文化不但是一個文雅平靜的領地,它甚至可以成為一個戰場,各種力量在上面亮相,互相角逐。”〔3〕文化的政治力量在晚期資本主義、后現代以及全球化條件下不斷擴張。針對晚期資本主義,文化可以從現代性、總體化的角度來對其進行批判,“在目前環境下,人類生活業已被急劇地壓縮為理性化、技術和市場這類事物,因而重新伸張改變這個世界的烏托邦要求就變得越發刻不容緩了。”〔4〕后現代主義是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表現形式,它本身就是政治的,是對現代主義的反動。詹姆遜由此認為,資本主義的全球化正是美國新的霸權主義形式,并主張對其進行抵抗和替代。而抵抗全球化力量則要以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從每個民族國家的文化中去尋找。
二、文化政治策略的意義
首先,詹姆遜的文化政治在當代晚期資本主義社會中發掘出了馬克思主義的現實意義。隨著資本主義歷史的變異,一些傳統的馬克思主義論題與現實之間已經很難找到直接的對應關系,馬克思主義的傳統理論和措施在晚期資本主義境遇中喪失了自己的立足點和功能效應。尤其在蘇東劇變之后,馬克思主義過時論、失效論甚囂塵上,“馬克思主義的敵人興高采烈地鼓噪:馬克思主義終結了,歷史終結了;一個新的時代、資本主義的黃金時代開始了。”〔5〕為了抵制這種思潮,詹姆遜則旗幟鮮明地為馬克思主義進行了有力的辯護:“馬克思主義是關于資本主義固有矛盾的科學。”〔6〕這就為馬克思主義設定了確定的立足點和針對性,只要有資本主義存在的地方,馬克思主義就擁有存在空間。這個立足點的確立是基于詹姆遜對晚期資本主義的分析之上的,他認為晚期資本主義只是資本主義的第三個階段,而不是一個全然不同的新時期,馬克思所指出的資本主義的特征,晚期資本主義都具有,“今日的資本主義并未發生根本性的變化。這些變化并未超出伯恩斯坦時代的人們所想象的范圍。”〔7〕不僅如此,“晚期或‘第三階段資本主義事實上較之馬克思時期的資本主義在形式上更為純正。”〔8〕詹姆遜從馬克思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的對應關系證明了前者在晚期資本主義中的存在必要性。
其次,詹姆遜實現了馬克思主義與后現代主義之間的融合。他認為,后現代主義有著兩個方面的針對性,其一,后現代主義是對現代主義的反動,是對以基礎主義、表象主義以及普遍主義為特點的現代主義的造反。〔9〕其二,后現代主義是在晚期資本主義的境遇下產生的文化現象,它以自身的支離破碎成為對晚期資本主義的全球化解中心的再現。由此,他把后現代的文化形式解讀為晚期資本主義的產物。“這一全球性的,然而又是美國式的后現代文化,是對一種整體性新潮流的內在的與超結構性的表述,這一潮流就是美國在全球的軍事和政治支配。”〔10〕雖然后現代主義本身具有差異和分化,但他認為它還是存在著統一性的。人們在這些差異中努力尋找其統一性,減少和排除它的差異的作用,甚至強制運用一些新的概念來整合多元論,這種努力在詹姆遜看來正是馬克思主義的意義所在,“我們要‘控制歷史,無論用什么方式,最終都是可能的:不論它用什么語言表達,從歷史的夢魘中掙脫出來,人類作為征服者將控制那些似乎是盲目的和自然的社會——經濟命運的‘法則,保存馬克思主義的不可替代的遺產。”〔11〕
最后,詹姆遜堅持一種開放的馬克思主義理論,賦予了馬克思主義不斷更新的內容和形勢,馬克思主義由此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這表現在詹姆遜對馬克思主義內容的豐富以及社會主義實踐理論的多樣化的提倡中。
馬克思、恩格斯本人就主張文本是向歷史開放的,理論必須與實際相結合,這典型地體現在《共產黨宣言》的1872年德文版序言中,“不管最近25年來的情況發生了多大的變化,這個《宣言》中所闡述的一般原理整個說來直到現在還是完全正確的。某些地方本來可以作一些修改。這些原理的實際運用,正如《宣言》中所說的,隨時隨地都要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所以第二章末尾提出的那些革命措施根本沒有特別的意義。如果是在今天,這一段在許多方面都會有不同的寫法了。”〔12〕詹姆遜繼承了馬克思主義的傳統,他在自己的理論研究中不斷地為馬克思主義輸入新的內容和力量。在《馬克思主義與形式》一書中,他把盧卡奇、布洛赫、本雅明、阿多諾,薩特等當代名家的有關著作納入自己的馬克思主義辯證法體系,并從自己的角度對它們進行了解讀,它們都是詹姆遜的從形式向歷史的復歸的辯證批評的體現。詹姆遜的馬克思主義不僅向傳統的經典著作開放,在晚期資本主義社會,它還向后現代主義文化開放,以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批評來解讀后現代主義,從而為馬克思主義打開了廣闊的理論空間。
詹姆遜認為,開放的馬克思主義理論不僅表現在對文本所解讀的理論領域,而且更主要的還是在社會主義的實踐領域。他認為,馬克思主義可以具有不同的特點和形式。“在今天的世界上,應該存在著幾種不同的馬克思主義,這同馬克思主義的精神,同思想反映其具體社會情況的原則完全一致,其中每一種馬克思主義都滿足了其自身社會、經濟體系的特定需要和問題……”〔13〕并提供了三種不同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形式,一種是符合社會主義集團中革命后的工業國家的馬克思主義,一種是符合中國以及第三國家的馬克思主義,第三種則是試圖從理論上解答由西方壟斷資本主義所提出的獨特問題的馬克思主義。詹姆遜自己所投身的正是第三種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建設,即“后現代的馬克思主義”。這種開放的馬克思主義主張發揮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不同民族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實踐指導功能。具體到我國,有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具有了產生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它既堅持了馬克思主義,又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堅持了馬克思主義表現在堅持了“思想反映其具體的社會情況”,發展了馬克思主義表現在它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的具體理論形式。
〔參 考 文 獻〕
〔1〕〔2〕〔4〕詹明信.晚期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M〕.北京:三聯書店,1997:432,503,34.
〔3〕愛德華·W·薩義德.文化與帝國主義〔M〕.北京:三聯書店,2003:4.
〔5〕陳學明,馬擁軍.走近馬克思〔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2:1.
〔6〕Fredric Jameson. Five Theses on Actually Existing
Marxism〔J〕. Monthly Review, 1996,(04):1.
〔7〕詹姆遜.全球化時代的“馬克思主義”〔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72.
〔8〕詹姆遜.新馬克思主義〔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371.
〔9〕姚大志.現代之后〔M〕.北京:東方出版社,2000:4-6.
〔10〕Fredric Jameson. Postmodernism, or The Cultural
Logic of Late Capitalism〔M〕.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1991:3.
〔11〕詹姆遜.文化轉向〔M〕.胡亞敏,等,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35,36.
〔1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出版:105.
〔13〕詹姆遜.馬克思主義與形式主義〔M〕.李自修,譯.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5:9.
〔責任編輯:孫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