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江濤
先父好吃,不僅在老家潘莊出名,就連鄰村也有不少人知曉。他只喝米酒,每天兩頓,每頓半斤;愛吃干透的硬飯,要是燒爛了,還會發火;吃肉僅限于豬、羊、雞、鴨,拒食牛肉、狗肉、鱉以及無鱗水產。
這些飲食禁忌,有的科學合理,有的不近情理,有的純粹是個人嗜好。譬如吃肉,他認為豬頭和肥腸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肉。
豬頭之美盡人皆知,特別是好喝一盅的,哪個不愛?肥腸就難說了,厭惡之人可以找出很多理由反對它。
肥腸盡管有不干不凈的名聲,但這并不妨礙它獲得千千萬萬的粉絲。就像先父的好吃,僅僅緣于一段肥碩的肛頭———處于豬腸的末端,最厚最肥,俗稱“賁腸頭”。
聽說大哥周歲那年春節,父母為他慶生,邀請叔伯等親人來家里喝薄酒。母親因為忙中出錯,一時忘了父親的嗜好,把父親舍不得上桌的一截肛頭切片宴客。
“既然弟媳客氣,大家就吃吧。”來客都知曉父親的喜好,起先沒有下筷,但經大伯這么一說,呵呵,三下五除二,一盤肛頭一會兒便見底了。陪喝的父親窩了一肚子火,等客人散去就罵開了,且借著酒勁摑過一個有力的巴掌。
巴掌差不多響了一個甲子,每每說起,父親總是一臉愧疚,但母親無絲毫怨言———男人好吃總比好色強。元宵剛過,她就催促父親給豬圈補欄,養了兩只年豬,為的就是那兩副肥腸———一副鮮吃,另一副腌食。
肥腸是最臟的下水,如何收拾,蠻有講究。沒有經驗的人,會使勁地洗,最終洗得豬腸發苦,甚難下口。父親在行,從不讓其他人動手———先用粗鹽揉之搓之,溫水沖洗之后撒一把玉米粉,反過來揉搓一次,反過去再揉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