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禎霞
母親一生無別的嗜好,只好飲酒,但并不貪杯。
家里有一張條桌,是母親的嫁妝,上面是兩個抽屜,下面是兩扇對開門的柜子。這個柜子里常年都放有酒,有時是當?shù)刈葬劦陌染疲袝r是柿子酒,都是散裝的,用塑料壺盛上,偶爾也會放上幾瓶親戚們送來的酒,當然,這些酒都不貴,三五塊錢。我記得其中放過最貴的一種酒是西鳳酒,在當時售價為六元錢,瓶子相對于一般的酒瓶來說,要略高一點,瓶頸稍微圓滑一些,呈深綠色,半透明,這在當時,是最體面的酒了。
那時,家里的農(nóng)活多,我們家里十幾口人的嘴全在母親的肩上。在幼年的日子里,我們常常看到的是母親風風火火的身影,風風火火地上山,風風火火地回家,風風火火地做飯,風風火火地喂豬,走路都幾乎是在小跑。
母親干活回來,多數(shù)時候,會先去飲上兩杯酒。母親說,喝了酒,人就會精神一些,身上的疲勞也會減輕一點,要不然,一坐下去,身上的骨頭就像散了架似的,全身都軟成一癱了,再也沒有動的力氣。我們這一大家子人,要吃飯,還有那兩頭張嘴的豬、一群雞,都得等著母親喂食。
父親是個教師,不善農(nóng)活。當然,他也是不屑于干農(nóng)活的,他單薄、清高,還有點厭惡勞動,這從他的行為上能看得出來。他很少回家,每次回家母親都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飯一碗一碗地端到他手上,洗臉毛巾遞上,洗腳水燒好呈上,唯恐一個不滿意,他便抬腿走人。在母親忙得兩腳不沾地的日子里,我的父親,就這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母親為他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