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耶 火山噴涌

劉軼政

崢嶸歲月

位于印度洋上的法屬留尼汪島常年被陽光籠罩，被沙灘包圍。島上的居民幾乎要在陽光和沙灘的包裹中度過自己的一生，奔放的性格和平淡的生活形成鮮明的反差。富爾奈斯火山頻繁爆發著，可惜每次爆發的時間很短，沒辦法吸引千里之外歐洲大陸人們的視線。

帕耶的童年就在這里度過。長年在特殊的地理和人文環境中熏陶，帕耶不知從何時起就懂得一個道理：越是封閉中的狹小環境，打開后，面對的空間就越廣大。像很多勵志人物的恢弘史篇開始部分那樣，在平淡無奇的背景下，改變人生的機會突如其來，又顯得順理成章。父親打破了帕耶平靜卻乏味的童年生活，帶著他和弟弟闖入了足球的世界。很快，帕耶成為當地球隊圣菲利普和圣皮埃爾的小球員。

帕耶的足球天賦吸引了來自法國本土球探的注意，勒阿弗爾簽下了帕耶。當時12歲的帕耶完成了留尼汪島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能做到的事，離開被沙灘包圍的小島和漫無邊際的印度洋，乘著和煦的陽光飛到法國，在那里定居。帕耶住在青訓營提供的屋子里，前利物浦前鋒西納馬·龐格勒與他蝸居在同一屋檐下。對于十幾歲的孩子而言，遠離家鄉獨自一人過著嚴密的集體生活，一下子很難適應。帕耶只在圣誕節和復活節回家，幼稚的心態加上桀驁不馴的性格使得帕耶放任自流，又很難完全融入集體封閉的足球環境中，大錯不犯小錯不斷。

盡管如此，教練邁克爾·勒布利夫還是能夠看出他的天賦：“他的技術很扎實。在場上，他過分執迷于進漂亮的球。在比賽中，他總是嘗試花哨的動作，幾乎不會選擇最容易做出的那個。”然而，教練還附帶了一句：“我們很希望球員們能夠享受比賽，但是他有點過于享受那些踩單車技巧了！他當初意志和身體都很薄弱，速度也不快。當他在場上遇到比他身體條件更優秀的球員時，就很難拿出好的表現。”

帕耶16歲的時候，出眾的技術難以掩蓋身體和速度的局限，勒阿弗爾決定與他解約，并將他送回留尼汪島。此時，富爾奈斯火山還處在間歇期，無處不在的陽光和沙灘一如既往地平靜。隨后在留尼汪島的兩年，是混跡也是沉寂，總之沒有發跡。已到18歲的佩耶接受了南特給予的機會，前提是一份非常苛刻的合同——如果帕耶表現不好的話，南特甚至可以在6個月之后選擇結束合同。對此，南特的前任主帥回憶道：“說實話，帕耶踢得很糟糕，但是他做出了兩到三次非常精彩的表演。就沖這一點，我決定給他一個機會。”帕耶就是這樣，既不光彩照人，又令人不忍割舍，是不是很像留尼汪島在很多游客心中的位置？

帕耶來到南特之后的生活，大概是今日人們挖掘他奮斗履歷時最堪玩味的一環。南特開出的薪水無法保證帕耶的日常花費，于是，帕耶去服裝店兼職做導購員，對顧客笑臉相迎，腦子里裝滿了衣服的款式、尺寸和價格，疊衣服的動作也日趨嫻熟，好像迫不及待想要折疊自己的人生一樣。好在依靠雙腿雙手吃飯的日子終究是公平的，不懈努力使他在2005年12月贏得了法甲處子秀的機會。盡管曾短期回到預備隊，但在2006-07賽季，帕耶成了名副其實的一線隊球員，31次出場、4個進球。

像很多勵志成長史中不可或缺的游走歲月一樣，帕耶也經歷了這樣一段歲月，但是與童年被球隊拋棄的經歷大不相同，帕耶在一次次的轉會中錘煉著足球技藝和堅韌的品質。2007年南特降級，帕耶轉投圣埃蒂安，4年之后又來到里爾。當時執教里爾的加西亞評價道：“每一次轉會都讓帕耶有所提高，他左右腳能力均衡，踢中路也沒問題。他之前總是踢得一場好一場壞，現在他明白了，每一場比賽都必須竭盡全力。”

伴隨帕耶的除了不斷凸顯的足球天賦，還有揮之不去的躁動性格。曾經的問題少年成長為問題青年，有兩件事廣為人知：帕耶在南特踢球時與傳奇門將巴特茲鬧翻，效力圣埃蒂安時對后來成為國家隊隊友的馬圖伊迪老拳相向。帕耶黑名單里還包含一個響當當的名字：佩蘭。如今，人們將帕耶視作法蘭西英雄，他身上曾經有不可回避的缺陷，也許正是這種性格的人才更有改變和拓展的余地，無論對法國足球還是帕耶本人而言，都是如此。

鐵錘風云

2013年轉投馬賽是帕耶重要的選擇。之后，他在馬賽蓄勢待發，很快走向輝煌。在貝爾薩接手球隊之后，帕耶得到了職業生涯中最嚴苛也最寶貴的鍛煉。貝爾薩要求帕耶在場上的每一分鐘都必須竭盡全力，否則就別想再回到場內。帕耶對此心存感激：“盡管他只執教了一年，但我學到了足夠未來10年用的東西。要踢好球，就要保持專注。”成效立竿見影的2014-15賽季，17次助攻使得帕耶成為法甲助攻王，在全歐僅次于德布勞內、法布雷加斯和梅西，134次威脅性傳球無人能比，甚至超過了梅西和德布勞內。帕耶已經成為歐洲五大聯賽最具創造力的球員之一。

真正讓帕耶持續發光發熱的是在西漢姆。由于缺少創造力，西漢姆迫切需要一名進攻核心加盟。帕耶6個賽季51次助攻的數據打動了俱樂部。西漢姆主帥評價說：“帕耶不僅能自己決定比賽，還能讓隊友踢得更加出色，這就是現代足球的關鍵。”

來到西漢姆，帕耶一發不可收拾，成為鐵錘幫球迷心中的英雄。首秀中在酋長球場有過助攻，一周后有了進球。前六輪英超，西漢姆的6個進球與帕耶直接相關。

被麥卡錫踢傷腳踝而被迫傷停兩個月，依然無法阻止他復出后的強勁勢頭，整個賽季38次出場攻入7球。帕耶在歐洲杯賽場用石破天驚的遠射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西漢姆球迷對帕耶的腳法毫不陌生，他的任意球功夫是球迷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帕耶曾經在20天內攻入3記驚世駭俗的任意球。西漢姆主帥比利奇對此大加贊賞：“談到任意球，不能說有誰比貝克漢姆更加出色，但帕耶本賽季罰任意球同樣出色，對水晶宮時的進球是難以置信的，然后是在老特拉福德，還有對布萊克本和伯恩茅斯，這一切都發生在兩三個月之內。”

上海申花曾打算出價雙倍周薪邀請他加盟，帕耶說：“拒絕這份邀請一點也不難。我還有好幾年巔峰期，現在去中國太早了。”對中超球迷來說，這是一個遺憾，對帕耶本人而言，這是一個天才球員本應具備的自信與堅毅。的確，沒人可以預測正值巔峰的帕耶未來會打出什么樣的表現。在歐洲杯之前，帕耶被評為西漢姆賽季最佳球員，順利進入2016年英超最佳球員候選名單。

橫空出世

本次歐洲杯前，帕耶在法國隊中的位置一度十分尷尬。2010年10月，他首次為法國隊出戰，便為古爾庫夫送出助攻，算是開了個好頭。然而，他在國家隊的進球遲到了5年。在主教練德尚的信任名單中，排在帕耶前面的有格列茲曼、馬夏爾、瓦爾布埃納、本·阿爾法，在媒體眼中，帕耶很可能成為歐洲杯棄兒。有位《隊報》記者很客觀地描述出帕耶當時的處境：“瓦爾布埃納和本·阿爾法的順序排在帕耶之前，更不用提前面的格列茲曼和馬夏爾了。瓦爾布埃納有著多年的國家隊經驗，而帕耶沒有。帕耶為此說過一些很不理智的話，他表示德尚忽視他簡直‘太不公平。”

事在人為，對于有準備的人來說，一次機會就夠了。在國家隊銷聲匿跡長達9個月后，帕耶在與荷蘭隊比賽中一鳴驚人。他擊中門柱，創造6次機會，89次觸球，將隊友遠遠甩在身后。緊接著，與俄羅斯的較量中，帕耶任意球破門并助攻科曼，精彩的表現終于扣開了德尚的心門：“他幾乎每次觸球都很出眾，能夠將在俱樂部的出色發揮延續下去，而且始終保持著高昂的斗志。”

歐洲杯上的帕耶29歲。他在揭幕戰的絕殺讓法國球迷怒吼，讓西漢姆球迷瘋狂。小組賽第二輪，他在最后時刻單騎闖關，精巧的帶球線路、凌厲的身姿、隱秘的射門，每一個細節都令人稱道。此外，還有數不清的有效跑位與關鍵傳球。帕耶成了法國隊小組出線的最大功臣。

留尼汪島上的富爾奈斯火山終于迎來了最瘋狂的一次爆發！積蓄已久的巖漿穿透地表，烈焰噴涌直沖云霄。問英雄何以橫空出世？此時，沉吟已久的帕耶和傾瀉而出的熱淚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