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白粵閩客三方言詞匯比較接觸研究

盧堅偉，邵慧君

（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廣東　廣州　51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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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白粵閩客三方言詞匯比較接觸研究

盧堅偉，邵慧君

（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廣東廣州510006）

摘要：文章選取了電白羊角粵語、霞洞閩語、沙瑯客家話等三個方言點，對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進行比較和接觸分析。在調查的2479條詞語中，電白粵閩客方言相同詞有624條，約占總詞條的25.17%，其中415條詞語與普通話相同，占總詞條的16.74%。電白粵閩客方言說法相同但與普通話相異的詞語共209條，約占總詞條的8.43%。電白粵閩客方言不同的詞語共1855條，約占總詞條的74.83%，其差異體現在音節、語素、詞綴、詞序、親屬稱謂詞、動物性別詞、代詞、副詞等多方面。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接觸情況較為復雜，接觸的方式主要有整詞借用、詞素接觸及兩種說法并存等三種類型，其接觸演變的主要發展趨勢體現在電白粵閩客方言說法相同但與普通話相異詞語的增多上。

關鍵詞：電白；方言；詞匯；接觸

引言

電白區，廣東省茂名市市轄區，位于廣東西南沿海，北靠高州、陽春，東連陽西，西接茂南區、吳川，南臨南海。電白移民成份復雜，除了早期原有的瑤族、俚族及壯族等少數民族，還有宋代徙入的大批漢族移民。由于移民成分的復雜，使得電白方言也變得十分復雜。廣東粵閩客三大方言在電白皆有分布，閩語是電白境內使用人口最多的方言，分為海話和黎話兩種，海話主要分布在東部沿海地區，以電城海話為代表，黎話主要分布在沙瑯江中下游和南部沿海的平原地帶，以霞洞黎話為代表。客家話是電白境內使用人口僅次于閩語的方言，當地人稱之為“哎話”，主要分布于電白中部、北部山區的那霍、羅坑、沙瑯、黃嶺、觀珠、望夫等六鎮，以及霞洞鎮、羊角鎮、林頭鎮、大衙鎮等鎮上的個別鄉村中。粵語，當地俗稱“白話”，電白會講白話的人很多，但真正以白話為母語的不多，主要分布在羊角、那霍、博賀等鎮，以羊角白話為代表。筆者對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進行比較和接觸分析，羊角白話為電白粵語調查點，發音人徐先生，男，1952年出生，大專學歷，教師；霞洞黎話為電白閩語調查點，發音人崔先生，男，1956年出生，中專學歷，公務員；沙瑯哎話為電白客客話調查點，發音人吳先生，男，1955年出生，高中學歷，教師。三個點調查詞條皆為2479條，本文材料主要源自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粵西湛茂地區粵、客、閩方言接觸研究》。

一、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相同分析

在調查的2479條詞語中，電白粵閩客方言相同詞有624條詞語，約占總詞條的25.17%。當中，有415條詞語是與普通話相同的詞語，約占總詞條的16.74%，也有不少是電白粵閩客方言說法相同但與普通話相異的詞語，有209條詞語，約占總詞條的8.43%。

（一）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同的詞

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同的詞反映的是其詞匯中較穩定的成分，主要是來自漢語詞匯或粵閩客方言詞匯的基本詞匯，這類詞在各類詞語中的分布是不平衡的，具體分布表現如表1所示。

表1　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同的詞在各類詞語中的分布比較

表2　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異的詞

表3　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異的詞在各類詞語分布比較

表4　音節數量差異比較

表5　語素完全相異比較

可以看出，比例較高的是“性狀形容”類（35.43%）和“飲食”類（32.37%），比例較低的是“游戲娛樂”類（4.17%）和虛詞（5.8%），比例最低的是代詞（1.47%）。比例越低，差異就越明顯。

（二）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異的詞

將電白粵閩客方言詞與廣州話、廈門話及梅縣話方言詞進行對比，電白粵閩客方言這些說法一致，而與普通話相異的詞，可分為兩類：一是這些說法一致的詞，跟廣州話、廈門話及梅縣話也一致，如臉盆，電白粵閩客方言都說成“面盆”，且與代表方言點相同；二是這些說法一致的詞，跟廣州話、廈門話及梅縣話說法具有很大差異，這類詞應是最具有電白方言特色的，如鋤頭，電白粵閩客方言都說成“梆頭”，與廣州話、廈門話及梅縣話都不同（見表2）。

電白粵閩客方言共同說法跟普通話相異的詞及其與普通話相同的詞在各類詞中的分布表現是不一致的，具體分布表現如表3所示。

可以看出，比例較高的是“交通運輸”類（15%）和“商業活動”類（14.29%），這兩類詞語比例較高的原因，除了粵閩客方言原本這部分詞語相似度較高之外，還因電白粵閩客方言區人們為了更好地進行商貿活動，主動或被動地去學會對方方言，從而提高這部分詞語的相似度。比例較低的是“天文地理”類（2.67%）和代詞（1.47%），最低的是“處所方位”類（0%）。

二、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差異分析

（一）音節數量差異

漢語詞匯的發展在構詞上表現出來的趨勢是雙音節詞不斷增多，但這種趨勢在各方言并不是平衡發展。［1］這種趨勢在電白粵閩客方言之間也是不平衡發展的，但基本上都是只存在其中兩種方言詞匯音節數量相異的情況，三種方言詞匯在音節數量上同時相異的幾乎沒有，如表4所示。

這類詞主要有兩類：一是單音節對應多音節，如一個音節對應兩個音節或三個音節；二是多音節對應多音節，但音節數量不同，如兩個音節對應三個音節，三個音節對應四個音節，其中雙音節對應三個音節占的比例最多。

（二）語素完全相異

語素選用的不同，并不代表這個方言不使用這個語素，只是在語素選擇上側重點不同而已，這類詞應是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差異最明顯部分，如表5所示。這類詞也是電白粵閩客方言與各自方言代表點詞匯相似度最高的一部分，保留著較多的固有成分，受語言外部因素影響較小。

（三）語素部分差異

在詞的一個義項內，語素、構詞方式完全相同為“同”，完全相異為“異”，但在實際比較中，有一大部分詞往往處于“有同有異”的情況，即在同一義項的詞匯比較中，至少有一個語素相同；或者是語素完全相同，但構詞方式不同。［2］

1.詞根語素有差異，詞綴語素無差異。三者都無詞綴，詞根語素同中有異。如表6所示。這類詞主要有三情況：一是由兩個詞根語素構成的詞語，前一個詞根語素相同，后一個不同；二是由兩個詞根語素構成的詞語，前一個詞根語素不同，后一個相同；三是由三個或三個以上的詞根語素構成的詞語，但只有其中一個或兩個語素相同。三者有相同的詞綴，詞根語素完全相異或同中有異的詞在電白粵閩客方言中是很少出現的，如手拇指，電白粵閩客方言分別說成“手公頭”“手拇頭”和“手指頭”。

2.詞根語素無差異，詞綴語素有差異。詞根語素無差異，但一方有詞綴，一方無詞綴，如表7所示。這類詞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詞根語素無差異，其中兩種方言有詞綴，剩下一種方言無詞綴；二是詞根語素無差異，其中兩種方言無詞綴，剩下一種方言有詞綴。一般同是后綴各異的情況多些，如電白粵客方言一般用“佬”表示從事某一行業的人或有輕蔑意味，而電白閩語一般不用“佬”表示，用相應的其他詞綴表示或者不加詞綴，如賣菜的，電白粵客方言說成“賣菜佬”，電白閩語說成“賣菜個”。

詞根語素無差異，但詞綴各異，如表8所示。這種三種方言詞根語素無差異，但詞綴各異的詞語，在電白粵閩客方言中并不多出現，這類詞除了電白閩語保留得較好之外，其他兩種方言都出現了變異的現象。如表示幼小動物時，電白閩語保留著固有成分，一般用“囝”表示，但電白粵客方言則一般分別用“兒”“仔”表示。

3.詞根語素和詞綴語素都有差異。這類詞差異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其中兩種方言有詞綴，剩下一種方言無詞綴，但三種方言詞根語素異中有同；二是其中兩種方言無詞綴，剩下一種方言有詞綴，但三種方言詞根語素異中有同。而三者都有詞綴且相異，但詞根語素異中有同的情況是很少的，并且這類詞通常會伴隨著語序上的差異，如表9所示。

（四）動物性別詞比較

電白粵閩客方言中，有豐富的動物性別詞，如表10所示。

在動物性別詞比較中，構詞語序上，電白粵閩客方言都是正偏結構，與普通話相反，是典型的修飾語后置格式；語素選擇上，存在相同或相異的情況，電白粵閩客方言一般分別在動物名語素后面附加“乸”“母”及“嫲”字表示動物雌性；但表示雄性動物和未成年雌性動物時卻有很多差異，有選擇相同語素的，如公鴨，都說成“鴨公”；也有不同的，如公雞，黎話說成“雞翁”，電白白話、哎話說成“雞公”；再如小母雞，電白白話說成“雞項”，黎話說成“雞賴”，哎話說成“雞□l蘅n52”。

表6　都無詞綴，詞根語素同中有異比較

表7　詞根語素無差異，但一方有詞綴，一方無詞綴比較

表8　詞根語素無差異，但詞綴各異比較

表9　詞根語素和詞綴語素都有差異，但詞根語素異中有同比較

表10　動物性別詞比較

（五）親屬稱謂詞比較

不同的親屬制度形成了不同的親屬稱謂系統，相同的親屬制度反映在不同的方言中也會表現出不同程度的稱謂差異。［3］電白粵閩客方言亦是如此，如表11所示。總體上，電白粵閩客方言親屬稱謂詞與各自方言代表點較相似，但也有差異較大的，如姨夫、舅母，電白閩語說成“姨丈”“阿妗”，與廈門話較接近，電白粵客方言分別說成“□p?i44爹（或姨丈）”“□k?u31奶（或阿妗）”和“姨爹”“舅奶”，大多情況下，電白粵客方言分別用“奶”“爹”來指比自己父母年紀大的婦女、男人。再如姑媽、姑姑、姨媽、阿姨，電白閩語與廈門話較接近，而電白粵客方言與廣州話、梅縣話不大接近，電白粵客方言用“姨”表示時僅指母親的妹妹，母親的姐姐用“奶”來表示；用“姑”僅指父親的妹妹，父親的姐姐用“奶”來表示。

（六）代詞比較

電白粵閩客方言的代詞是比較不一致的，如表12所示。電白粵閩客方言的人稱代詞、疑問代詞與各自代表方言點還是較接近的，如第一人稱單數。而指示代詞不僅與各自方言代表點差異明顯，電白粵閩客方言之間差異也較大。

（七）副詞、介詞比較

電白粵閩客方言的副詞、介詞很具有方言特色，與普通話差異較大，如表13所示。電白粵閩客方言中，電白白話否定副詞“冇”相當于普通話“不”和“沒有”，黎話、哎話否定副詞“無”相當于普通話“不”和“沒”，這一點與廣州話、廈門話及梅縣話有一定的差異。

表11　親屬稱謂詞比較

表12　代詞比較

表13　副詞、介詞比較

三、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接觸分析

《電白新志稿·語言》：“電白語言，比諸他縣，較復雜，權而論之，亦可分為三大系：一曰海語系，二曰客語系，三曰越語系。［4］”電白境內方言如此復雜，以致方言接觸是電白境內方言的一種重要語言現象。方言詞匯接觸的基本途徑是受借方言向施借方言借貸詞匯成分，其中方言詞匯成分包括現成的詞語，也包括詞語的構成材料和構造方式。［5］電白粵閩客方言在詞匯上的接觸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1）電白閩語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如表14所示。（2）電白客家話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如表15所示。（3）電白閩客方言共同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如表16所示。（4）電白粵客方言共同向電白閩語借貸詞匯成分，如表17所示。（5）電白粵閩方言共同向電白客家話借貸詞匯成分，如表18所示。

表14　電白閩語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

表15　電白客家話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

表16　電白閩客方言共同向電白粵語借貸詞匯成分

表17　電白粵客方言共同向電白閩語借貸詞匯成分

表18　電白粵閩方言共同向電白客家話借貸詞匯成分

電白粵閩客方言在詞匯上的接觸方式主要有三種類型：一是整詞借用，如玉米，電白粵閩方言說成“包粟”，整詞借用了電白客家話的說法；二是詞素接觸，如猴子，電白閩語說成“馬騮囝”，其中“馬騮”是粵語成分，而“囝”是閩語成分；三是兩種說法并存，如動詞“看”。電白哎話“看”“睇”兩種說法并存，“看”是客家話的固有成分，“睇”是粵語的成分，并且出現“睇”說法的情況居多些。隨著方言接觸程度逐步加深，電白粵閩客方言詞匯的發展趨勢主要體現為共同說法與普通話相異詞語的逐步增多，其發展途徑主要應是先由其中兩種方言詞說法相同進而三種方言詞說法相同。這類詞主要源自三個方面，一是從強勢方言整詞借用來的詞，如喝茶，電白粵閩客方言都說成“呷茶”，電白閩客方言“呷茶”的說法是借用電白粵語的；二是源自語素融合構成的詞，如抽屜，電白粵閩客方言都說成“拖桶”，“拖”是客家話的成分，“桶”是粵語的成分；三是源自原先其中兩種方言共同說法的詞，如手電筒，電白粵閩客方言皆說成“電筒”，電白閩語借用粵客方言“電筒”的共同說法。

參考文獻：

［1］董紹克.漢語方言詞匯差異比較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2：38.

［2］王莉寧.桂南平話與粵語詞匯比較方法探討［D］.南寧：廣西大學，2006：43.

［3］李丹丹.漢語親屬稱謂詞研究［D］.哈爾濱：黑龍江大學，2012：14.

［4］戴由武，戴漢輝.電白方言志［M］.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94：338.

［5］胡松柏.贛東北漢語方言接觸研究［D］.廣州：暨南大學，2003：47.

（責任編輯：李金龍）

中圖分類號：H1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 4225（2016）03- 0047- 06

收稿日期：2015- 11- 04

作者簡介：盧堅偉（1990-），男，廣東揭陽人，華南師范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邵慧君（1966-），女，浙江寧波人，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粵西湛茂地區粵、客、閩方言接觸研究”（11BYY026）國家重點項目“粵、閩、客諸方言地理信息系統建設與研究”（13AYY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