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煜
在古老的春秋戰國時期的燕趙大地,有一個消失的古王國—『中山國』。2000余年來,由于史料缺略,文物遺跡湮沒地下,它成為一個『神秘王國』。

在古老的春秋戰國時期的燕趙大地,有一個消失的古王國—中山國。2000余年來,由于史料缺略,文物遺跡湮沒地下,它成為一個“神秘王國”。據《戰國策》記載,戰國時代有“萬乘之國七,千乘之國五”。千乘之國中的中山國是唯一由戎狄建立的國家。戰國亂世,中山國與燕、趙、魏、齊諸強抗衡,幾經沉浮。王時,中山國進入全盛時期,稱王耀兵于太行山下,與七雄相比亦無遜色。然中山外有強敵環伺,國內統治階層日益驕奢,終于公元前296年,被趙國所滅。

中山早期稱鮮虞,屬于白狄族。西周時期,白狄活動于陜西北部和山西西北部一帶,到公元前8世紀末,趁中原諸國混亂之際,同其他戎狄族一起大舉進入內地。當白狄進入太行山以東的廣大地區后,占據了適于游牧的山區及部分農耕的丘陵及平原,逐步向外發展。春秋時期,狄族鮮虞部建立了鮮虞部族聯盟,由鮮虞國、肥國、鼓國、仇由國等幾個小國組成。此時的鮮虞作為少數民族,其地位并不被周王室認可。《公羊傳》記載:“(襄公)十有八年(前555年)春,白狄來。白狄者何,夷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朝也。”這樣的身份使得鮮虞無法為其他諸侯國所接納,不能介入到當時諸國間的外事交往中。而從地緣上看,鮮虞西依太行,北接弱燕,南與強晉為鄰,實力對比懸殊。公元前6世紀中后期的鮮虞部落聯盟主要活動在滹沱河沖積扇地帶,并以此為基地向四周擴張勢力。這一帶是整個河北平原自然條件優越的地區,強大的晉國對狄人在此托邦立國當然不會坐視忍受。公元前546年,晉、楚及其盟國在宋都商丘召開了弭兵會議,晉楚兩個大國的爭霸戰爭平息,這使得晉可專心用兵鮮虞。在隨后的20年中,鮮虞屢遭晉國討伐。
公元前530年,晉國先后滅肥國、鼓國,至此鮮虞部族聯盟瓦解,唯有鮮虞國還能繼續與晉抗爭。公元前507年的平中之戰,鮮虞大敗晉軍于晉國平中,生擒晉大夫觀虎。次年,晉會諸侯于召陵,謀為蔡伐楚,《左傳·定公四年》載,晉大夫荀寅言于范獻子曰:“國家方危,諸侯方貳,將以襲敵,不亦難乎?水潦方降,疾瘧方起,中山不服。棄盟取怨,無損于楚,而失中山。不如辭蔡侯。”于是晉國拒絕了蔡侯伐楚的要求,一心對付中山。公元前505年、504年,晉兩次進攻中山,以報平中戰敗之仇。這是中山之名首次出現于史籍記載。此后對鮮虞中山國,史書兼稱“鮮虞”“中山”。公元前497年,晉國發生內訌,中山國開始介入戰爭,趁機攻城掠地,削弱晉國實力,其國力大增。公元前494年,為救范氏,鮮虞人與齊、魏一起伐晉。取棘蒲(今河北趙縣境內),這說明鮮虞中山不僅收復了肥累、昔陽等城,而且向南擴地遠至棘蒲。公元前492年,《左傳·哀公三年》載:“齊魏圍戚,求援于中山”。次年,晉大夫荀寅因晉亂逃奔鮮虞中山,為削弱晉國,中山與齊共“納”荀寅于新占領的晉國屬地柏人。

為報復中山國,公元前489年,晉大夫趙鞅“帥師伐鮮虞”,這對鮮虞中山國的打擊極為沉重,以至于此后二十余年史籍對中山國沒有只字記載。晉國隨后對付中山國最后一個屬國仇由國,由于仇由國路險溝深,晉國的荀瑤用計,先鑄大鐘贈與仇由國君,誘使其劈山填谷以迎之,晉大軍隨入,七日滅仇由國。最后,晉國開始進攻中山本土,公元前459年—457年,晉派荀瑤、新稚穆子等將伐中山,先后取窮魚之丘、左人、中人等地,直插中山腹地,中山國呈現“其國數散、其君幼弱”之況。在眾多史籍中中山國似乎消失,一時不見其任何記載。

直到戰國中期中山國再次興起,公元前414年,《史記·趙世家》載:“趙獻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其國益強,遂建國備諸侯之制,與中夏抗歟!”說明武公不僅收復失地,還開疆拓土,與中原諸侯抗衡。同時,中山國還受到周天子的冊封和諸侯各國的認可。在其中山王墓出土一鉞,是中山國稱侯的象征,也是象征王權的禮器。這件銅鉞上刻有銘文兩行16字,銘文內容為:“天子建邦,中山侯作茲軍鉞,以敬(警)氒(厥)眾。”意為中山侯受命于周天子,其威嚴不可侵犯。可惜,武公這位頗有建樹的國君過早地離開了人世。剛剛繼位的桓公年幼無知,“不恤國政”。同時中山國西面的鄰國魏國,在魏文侯的革新下日益強大,與秦國連年會戰,成為中原霸主。魏國與中山相接鄰,對正在擴張領土的中山,魏當然不會坐視,另外吞并中山國還可以震懾另一強鄰趙國。

公元前408年,魏國派著名將領樂羊、吳起率軍進攻中山。中山頑強抵抗,歷三年苦戰方被魏所滅。同年,魏文侯將只有14歲的太子擊封于中山,憂其少弱,并派名臣李悝為相輔佐,并“封樂羊以靈壽”。李悝治理中山,實行寬容政策,當地居民得以安居樂業,緩和了中山人對魏的仇視。魏在中山統治長達20余年,在文化較為先進的魏的統治下,中山與中原各國加強了交往和交流,使中山經濟、文化得到了較大的發展,這些為后來中山復國后的強盛以及與列國的交往、抗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中山被魏占領后,當年“不恤國政”的桓公經過20年的反思,重又積蓄力量,與強大的魏國抗爭,終于在公元前380年前后復興了中山國,并于靈壽(今河北平山縣三汲村附近)重新建都。成公繼位后,繼續學習中原先進的社會制度,發展生產力,使國勢進一步加強。由于中山國地處趙國“腹心”之地,僅東北一隅與燕相連,堪稱“控太行之險,絕河北之要”。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它與周邊國家的關系出現錯綜復雜的局面。與燕、趙兩國時戰時和,而“隔趙相望”的齊國在中山與燕、趙相爭中常常站在中山國一邊,意圖利用它來牽制燕趙二國。而中山也正可“負齊之強”,保證自己在大國夾縫中生存和發展。

中山復國不久,趙便先后兩次進攻中山,在成功抵御趙國的入侵后,“趙成侯六年(公元前369年),中山筑長城”,這也讓人看到桓公復國后鞏固疆域、加強戰備的振興景象。中山成公時,中山國勢更強,又倚強齊,與趙相對抗,發生了震驚趙國的“引水圍鄗”事件。鄗邑原為中山屬地,被趙國強占。公元前332年,齊、魏共同伐趙時,中山軍隊趁機決槐水圍鄗邑,迫使趙軍龜縮在鄗城之中,直至齊、魏撤軍,中山軍隊才離開。這次事件成為30余年后趙武靈王消滅中山國的導火索。

公元前327年前后,中山國歷史上最有作為的君王登上歷史舞臺。此后十余年,中山富國強兵,先是參與“五國相王”。公元前325年,秦國稱王,秦經過商鞅變法,國勢、兵力已遠遠超過山東六國,在向東擴張中,占領了魏國的大量土地,魏極力討好齊國,指望齊國派兵救援,齊卻一直按兵不動。秦的擴張政策不僅使魏驚慌不已,也引起了韓、趙等國的恐懼。公元前323年,由魏國公孫衍發起倡議,聯合韓、趙、燕、中山幾國共同“相王”(即稱諸侯國之間相互承認對方君主王位),以抵御秦、齊、楚等大國的侵略。在稱王的諸侯國中,只有中山是“千乘之國”,其余四國都是“萬乘之國”,足以證明中山的政治、經濟、軍事地位及影響與中原諸大國相當。《戰國策·中山策》記載,中山稱王時受到齊國的極力阻撓,齊國“閉關不通中山之使”,雖最終中山“與燕趙為王”,但也埋下了與齊國怨恨的種子。這個事件史稱“五國相王”。公元前314年,燕國內亂,齊國打著平燕內亂的旗號進攻燕國。中山國見有機可乘,背棄與燕國“相王”之約,派相邦司馬赒“親率三軍之眾,以征不以之邦”,奪得燕國城池數十,占領其疆土方圓百余里,掠走大量燕國財物。中山國此次伐燕國固然與其軍隊驍勇善戰有關,但倚恃強齊也是一個重要原因。齊伐燕后,無意退兵,引起了以趙為首的諸侯國的不滿,共謀伐齊救燕。燕人也奮起反抗。齊在各國的壓力下不得已將軍隊撤出。中山雖在這次事件中獲利頗豐,但因背信棄義不容于列國,并與燕趙二國結下世仇。

中山王死后,繼位的由于內政外交政策的不當,出現了“戰士怠于行陣”、“農夫惰于田”的國貧兵弱的狀況。同時趙武靈王發奮圖強,實行胡服騎射,矢志要“報中山之怨”,尤其在地理位置上,中山位于趙之“腹心”,趙吞并之心久矣。趁中山國弱之機,自公元前307年起,趙國連續向中山國發動了七次進攻,到公元前296年,聯合齊、燕最終滅掉中山。公元前295年,中山的傀儡國王尚被趙遷往陜西膚施,“千乘”強國中山國的歷史至此畫上了永久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