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新小說中的現實與非現實、傳統與反傳統

李潔瓊 （廣州市雕塑學會 510000）

法國新小說中的現實與非現實、傳統與反傳統

李潔瓊 （廣州市雕塑學會 510000）

新小說也被稱為“反小說”，盛行于法國20世紀50至60年代，除了該時期科技進步、生產力發展的現實層面因素外，在理論上主要受弗洛伊德心理分析、柏格森生命力學說、胡塞爾的現象學的影響，從觀念、寫作方式、藝術手法出現了世界文壇前所未有的新突破，形成了一股新的創作思潮，其中的非現實、反傳統最受非議與關注。然而新小說中的非現實卻是另一種現實，反傳統也是從傳統中延伸而來。

新小說；非現實；反傳統；現實；傳統

興起于法國的新小說，其代表人物有以羅伯—格里耶、克洛德?西蒙、娜塔麗?薩洛特、米歇爾?布陶、馬格麗特?杜拉斯等，這批新派的作家公開宣稱自己與19世紀盛行的現實主義傳統文學決裂，力求刻畫一個新的客觀存在的內心世界，探索小說中新的表現手法和語言，還原事物的“真實”面貌。這些作品在19世紀50年代涌現的初期，得到的評價是“古怪”、“荒誕”、“好像發精神病”，這些作家和他們的作品不為世人所理解接納，并得到了“新小說派”、“反傳統小說派”這樣帶有批判性的稱號。也許正是有價值的、先鋒性的東西更容易受到人們的批判與責難，到了60年代，這一派已被評價為二戰后法國文學一支具有代表性的流派。法國的新小說及其理論曾在當時經濟發達的國家，如西歐、美國和日本等地風行一時、爭議不斷，其足跡和影響力遍及世界多個國家。

新小說作家屬于“后現代派”，存在主義哲學對他們有深刻的影響，其普遍觀點是：

（1）自我主義高漲，以自我為中心，個人高于一切，對外界存在、對社會和他人的態度是輕視和否認的；

（2）消極的世界觀、人生觀——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是痛苦的；

（3）消極地看待人與人的關系——人活在世界上與別人不能互相了解，只能互相憎恨；

（4）將死亡視為最大的痛苦——人們最大的恐懼是面對死亡的恐懼；

（5）對存在與價值的否定——人的存在就是等待死亡。

存在主義哲學屬主觀唯心主義，他們所奉行的宗旨是：唯有自我感覺到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存在。這一點構成了新小說理論的核心，這種消極式的、唯心的、自我的、質疑的、無價值感的核心思想以一種追求真實，尋找存在的方式展現在文體中。

“新小說”創造了一種與傳統背道而馳、顛覆傳統小說的全新寫作方式，給讀者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啟發了讀者新的思維方式，從這一方面看，新小說的“新”是完全與傳統小說相悖的，是徹底反傳統的。但從另一方面看，新小說并非從天而降、突如其來的逆襲，它雖然大聲喊著反傳統的口號、招搖地打出反傳統的旗幟，但實質上、骨子里卻是從傳統中來的，它與傳統小說也并非全無交集。在新小說這一當時社會背景下催生出的產物中，現實與非現實、傳統與反傳統的矛盾普遍存在，反傳統、反現實的因素也是最受非議和矚目的。但除了矛盾，現實與非現實、傳統與非傳統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現實與非現實

首先，從新小說的興起來看，是其目的是“反映現實，追求真實”，這一點和傳統的現實主義小說不謀而合。

誠如前文所述那樣：新小說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相反地，它是在過去傳統文學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一種文體。這些小說家雖然聲稱與傳統決裂，而實際上這些并沒有完全、徹底地從傳統中抽離出來，站在傳統的另一端與其對立。傳統不可能被徹底顛覆與決裂，不光文學領域如此，任何文化都是如此。縱觀文學史，當前一種文學形式不再能滿足當下人們追求新異的欲望，止步不前時，新的文學形式就會涌現出來，而涌現出的新文學形式如果能在某種程度上或某個層面上滿足的人們求新、求變的欲望，便會蓬勃發展。如19世紀的浪漫主義，現實主義和象征主義都印證了這一點，這里不展開論述。新小說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出現的，它的出現也是創新的結果。

縱觀世界文壇，法國小說一直表現出一種強烈的創新意識。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發生前的20年，當時的歐洲文壇已經出現了一種以普魯斯特和紀德為代表的新型小說——意識流小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這種意識流手法已普遍地出現在其他新生的作家的作品中，滋生了一批具有典型代表性的意識流作家和作品，意識流的敘述方式得到了進一步的延伸和運用。紀德1926年的作品《偽幣制造者》明顯地受到意識流影響：整部小說沒有固定的中心人物，多條線索齊頭并進，但互無關聯，所有故事有頭無尾，敘述與議論相參，其中還插入了一段人物日記，通過日記的形式對小說創作的想法款款而談。這樣的寫法新穎別致，造成一種撲朔迷離、錯綜復雜的感覺，讓許多讀者眼花繚亂，不明其意。它是“法國第一部反小說”， 也是一部 “純小說”，身上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反叛氣息，激發了一種創作思潮。

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開端的各種重大歷史事件接踵而至，小說受到各方面的沖擊和挑戰，其影響之深遠是史無先例的。這期間，各種新哲學體系競相出現，馬克思主義、弗洛伊德學說、尼采的哲學思想等等各種思潮持續影響著文學、藝術這類精神文明生活，自然科學和工業文明的迅猛發展帶來了人意料不到的結果，現實變得“不再現實”，傳統變得毫無價值，人類的前途和命運變幻莫測，曾被視為真理的東西受到質疑，甚至顛覆。傳統觀念正一步步被打破，按照傳統的寫作手法、傳統的思維方式創作出的作品已不能滿足讀者的需求，不再能反映“當下”的真實存在，新小說由此應運而生。

由此可見，法國的新小說派興起的主要原因之一仍然是“求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的非現實反而是 “更加真實的現實”。

二、傳統與非傳統

新小說與現實主義小說一樣，想要反映現實，它其中的反傳統成分也不是要將傳統徹底地顛覆，而是基于“此現實”與“彼現實”的不同，其創作手法、文體構成運用了另一種模式。

盡管新小說從出現之初就求新、求突破，但我們依然能從它的“新”中看出其傳統性。

1.從小說文體中的情節來看

新小說和傳統小說一樣，其情節可分為真實和虛構兩種形式。我們無法從新小說中找出第三種情節構成，因此，真實或虛構不構成區分傳統小說與新小說的標準，在情節上，新小說就沒有與傳統對立割裂，而是保持著默契的一致。

2.從文字語言的運用方面看

新小說家們創造出許多新詞匯，然而創造新詞這一現象是文學藝術創作所特有的傳統現象，在新小說出現前的其他形式小說中也是司空見慣的。還有觀點認為，而新小說之所以“新”，不僅是因為新小說創造了新詞匯，而在于它改變了寫作的句法，即通過改變句法、改變語言邏輯的約定俗成結構，從而打破人們常規的閱讀思考模式，這是新小說與傳統小說在語言上最大的分別。而正是那些常規的詞匯、常規的句型、常規的思維模式，這

些傳統的東西使新小說的語言具備發生改變的基礎和提前，它們是新小說“變體”的原型母體，這些傳統的東西使新小說的改變引人注目，有了另一種生命力，沒有傳統的基礎便無創新之說。

3.從小說的創作主題看

有人認為新小說拋棄主題、否定歷史、摧毀信念，它不再像從前人們概念中認同的小說那樣條理清晰、由頭之尾地敘述某個故事或描述某個人物。但我們應當看到，新小說誕生的時代直至今日，現實的世界發生了且正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無法預測的變化，傳統的、固化的文學形式也必將進行與之相適應的變化，因為創造來源于現實，現實的改變總是最快地反映在藝術創作上。新小說不但是在反映現實，而且是深刻地反映著更為真實的現實——以作者自身為媒介而真實感受到的、無從分辯、無從定義的現實。它的文字同樣圍繞著自己的主題展開，同樣敘述著歷史的真實、同樣堅持著自己的信念。

三、小結

新小說的“新”是針對傳統小說“舊”所提出的相對性概念，它其實是吸取著傳統小說的養分成長出來的果實。它使人們從另一個側面來理解傳統小說，給傳統小說注入了另一種生命力，就如同人們從一開始了解新小說時，是建立在對傳統小說理解的基礎上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新小說的出現并沒有長久地否定或削弱傳統文學形式的影響力，相反地，它使得傳統文學具有了另一種新的評判標準和價值。新小說的出現并未對與之相對立的傳統小說產生足夠強烈的沖擊，雖然它曾在出現后的幾十年間備受矚目、風靡一時，現在也有人對它進行深入的關注與研究，但到后期它又讓位于傳統小說，只作為一種文學的支流，而非主流存在，在大多數人的眼里它始終只是一種邊緣流派。這也許是時代的選擇、現實對文學選擇結果。

文學形式應該是多種多樣、百花齊放的，應該如蒼天大樹般千枝萬叉卻根莖相通。新小說激起了法國文學的生機，也給世界文壇帶來了新鮮的氣息，我們也從中看到了現實與傳統在這種新型文體中的延伸、發展。

[1]楊令飛.法國新小說發生學[M].人民文學出版社，2012.

[2]張唯嘉.羅伯-格里耶與當代西方文化思潮[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3]LE VOY AGEUR，阿蘭?羅伯-格里耶(Alain R obbe-Grillet)著，李路明譯.阿蘭?羅伯-格里耶:旅行者(上下卷)[M].湖南美術出版社，2012.

李潔瓊，學歷：碩士，研究方向：美學、心理學、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