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話中的“去”之研究

鐘蘭蘭

摘要："去"在玉山話中的讀音為，其詞匯意義有表"前往"、"去除"等，也有表"結果補語"的語法意義，其中后者明顯出現了語法化的現象。本文主要探析"去"在玉山話中的語法化現象。

關鍵詞：玉山話；方言；去；語法化

中圖分類號：G648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2-1578（2016）06-0007-01

玉山話屬吳語-上麗片-上山小片（舊分法屬處衢片-龍衢小片），分為本地腔、西鄉腔、上角腔、底角腔。其比較接近浙南吳語，和江西廣豐話、浙江的江山話、常山話相近，可以作基本性的交談。玉山話屬吳語，是吳語中極為保守的一種。吳語是一種古老的漢語方言，極近中古雅言，繼承中古漢語的整齊八聲調和三十六字母框架體系。

"去"在玉山話中的讀音為，其詞匯意義有表"前往"，也有表"處置"意義，只在表過去的時間的時候讀。在現代漢語15種"去"意中，玉山話中的"去"有"動詞，從所在地到別的地方（跟'來'相對）"的用法，如"娜妮～呣三奈，亥坲歸哩"（女兒去了三天，還不回來）1；有"除去、除掉"用法，如"多嘀森亦個～火個茶"（多喝些這個去火的茶）；"過去的（時間，多指過去的一年）"的用法也有，但是讀音為，如"～年埃還梅畢捏"（去年我們還沒畢業）；有"用在另一動詞前面表示要做某事"的用法，如"你南～好好想想"（你去好好想想）。在趨向動詞中的兩個意思都有相應的用法，如"你唄亦個東塞冷～"（你把這個東西拿去）；"一目湊～，亦南坲越貼"（一眼看上去，這人不漂亮）。

在這些用法之外，玉山話中的"去"還有一種特別的用法，即用在動詞之后，表示這一動作的處置結果意義，如：

（1）"港快唄亦個埃樣洗呣～"（趕快把這個衣服洗了去）。

（2）"亦塊有一條蛇，快瑟棍子呆色呣～"（這里有一條蛇，快用棍子打死了去）。

（3）"格奈個作業你必須寫好呣～"（今天的作業你必須寫好了去）。

（4）"亦森谷必須改得三日內撒掃呣～"（這些稻谷必須在三天之內曬干了去）。

（5）"所有小工個工則該的9月1號機閑必須付清呣～"（所有小工的工資在九月一號之前必須付清了去）。

從語意上看，上面的例子中的"去"都有表示對前面動作的執行直到有結果為止的意思，也相當于英語中的將來完成時所具備的功能。例一是指對衣服進行"洗"這一動作，直到洗完才算；例二是指對所看到的這條蛇實施"打"的動作，直至這條蛇被打死為止。例三是指對作業實施"寫"這個動作，直到寫完為止；例四是指對稻谷執行"曬"這個行為，直到它們曬干為止；例五是指在規定的時間內對小工們的工資進行結算，直到付清為止。

從語用上看，這些"去"多用在帶有命令、要求意味的句子中，表示要求某人在某個特定時間內把某事完成，且往往帶有"必須"的字眼，沒有帶"必須"的例句在言外也有"最好、必須"的意思。其中無論怎樣變換都能體現出說話人對其所說事件的結果要求。

從句法上看，這些句子都可以轉換為"把"字句，第一例已然是，后面可以依次改為"這里有條蛇，快用棍子把它打死了去"、"你必須把今天的作業寫完了去"、"必須在三天之內把這些稻谷曬干了去"、"必須在九月一號之前把小工的工資都付清了去"。之所以它們能如此轉換，主要是其有表處置的意義。在這些例子中，原句不含"把"字的可以省略最后面的"呣"，直接說成：

（2）"亦塊有一條蛇，快瑟棍子呆色～"（這里有一條蛇，快用棍子打死去）。

（3）"格奈個作業你必須寫好～"（今天的作業你必須寫好去）。

（4）"亦森谷必須改得三日內撒掃～"（這些稻谷必須在三天之內曬干去）。

（5）"所有小工個工則該的9月1號機閑必須付清～"（所有小工的工資在九月一號之前必須付清去）。

在這些例子中，原句不含"把"字的還可以省略最后面的"呣去"，直接說成：

（2）"亦塊有一條蛇，快瑟棍子呆色"（這里有一條蛇，快用棍子打死）。

（3）"格奈個作業你必須寫好"（今天的作業你必須寫好）。

（4）"亦森谷必須改得三日內撒掃"（這些稻谷必須在三天之內曬干）。

（5）"所有小工個工則該的9月1號機閑必須付清"（所有小工的工資在九月一號之前必須付清）。

可見玉山話中的"去"帶有和"把"字句結合在一起，起到表示對某事物處置結果的語法功能，同時能加強說話者對所說事情的決心。在呂叔湘先生的《現代漢語八百詞》中對"去"的第三種用法"用在另一動詞的前面或后面"，其中"用在另一動詞的后面"是動詞表示去的目的，如"咱們看電影～/他上街買東西～了"。很顯然，這里所說的"動+去"所表示的意義與功能都和玉山話中的"動+（呣）去"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么這個差異是怎么來的呢？因為"玉山話屬吳語，是吳語中極為保守的一種。吳語是一種古老的漢語方言，極近中古雅言"，所以我們從"去"的歷史演變中找找其原因；"去"從上古漢語到現代漢語都屬于基本詞匯中的一個基本詞，使用頻率很高。甲骨文中的"去"已是個常用詞，它有"離開"、"到… …去，前往"、"除去，去掉"等意義，這些義項之間有引申關系。頭兩個義項在趨勢補語中得以體現，總的語法意義是表趨向；事實上，也正是因為有這兩個義項，才使"去"能夠進入動趨式中充當補語，表示"去除、消失"等意義，其更抽象的語法意義就是表示動作行為的"結果"。在玉山話中"去"做結果補語的用法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和使用，并形成了結構完整的結果補語形式，使得"去"完成了由動詞到表結果的語法化進程。

語法化是借以使詞匯項和結構進入某種語言環境以表示語法功能的演變，一旦這些詞匯項和結構發生了語法化，它們繼續發展出新的語法功能。總體看來，玉山話中的"去"是其特殊項意義"除去、去掉"，因時間的推移由實轉虛，而變得更具語法性。這一語言現象也是語言經濟性、像似性的很好證明。

注釋：

[1] 用漢字同音和近音的方式來記相應的方言例句，"～"為省略的"去"字，后附對應的普通話意思，下文同。

參考文獻：

[1] 呂叔湘. 現代漢語八百詞[M]. 商務印書館，1999.

[2] 劉丹青. 語法化理論與漢語方言語法研究[M]. 商務印書館，1999.

[3] 孫斐. "來"和"去"的語法化及其相關問題研究[D]. 上海師范大學，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