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江
久聞渤海名,今幸見真容。近日,有幸赴渤海國遺址一行,探訪古跡,遙想當年,撫今追古,感慨良多。
一行人先來到了鏡泊湖中的城墻砬子古城遺址。船行鏡泊湖中多半個小時,來到一座小島,山峰聳立,樹木陰翳,一條石階小路蜿蜒其間。沿著小路穿行而上,枝條拂面,野花攔路,空氣中彌漫著世外山林的隱秘。終于登到山頂,于懸崖絕壁之間,苔蘚藤蔓之下,齊整整的露出一帶石墻,這便是古城遺跡了。據學者考證,這里曾是渤海國上京路湖州城,石垣壁立,城高地險,千載之下,風貌仍見。
遙想起渤海國初興的時光。公元698年,一個注定不平凡的年份。阿拉伯帝國與東羅馬帝國的戰爭仍在持續,迦太基再次淪陷。東方大唐帝國的則天武后年事已高,武氏宗族開始覬覦大位,久廢的廬陵王李顯終于恢復了太子之位,帝位之爭初現端倪。東北亞的局勢一樣不平靜,日本在大化改新后狼顧東亞,新羅統一三韓后矚目遼東。更重要的是,這一年,在今天吉林敦化縣敖東城,人在首領大祚榮的帶領下定都建國,國號為“震”,這便是后來聲名威震東北亞的渤海國。渤海國建立的這一年,吟哦“一片冰心在玉壺”的詩人王昌齡和在唐日交流史上留下佳話的阿倍仲麻呂出生了,或許這也注定了渤海國與這兩個帝國間割舍不斷的情絲。據方志記載,興起后的渤海國面臨著周邊民族的壓迫和侵擾,特別是契丹,成為困擾渤海國于始終的難題。正是為了抵御契丹,渤海國在鏡泊湖中島上建立了軍事要塞。歷經千年風霜,留下了這一段屹立不倒的石墻。登墻四望,鏡泊湖色,一覽盡收,感慨系之,成小詩一首,忝錄于下。
記訪渤海國古石城
擊水鏡泊訪古城,
石垣湮沒密林峰。
倏忽千載誰紀事,
渤海惟在方志中。
離開古石城,來到了渤海國的都城—上京龍泉府遺址,也就是我省東南部的寧安市渤海鎮。自從公元755年渤海國第三代國王文王大欽茂遷都到此,中間雖有反復,但這里作為渤海國最重要、時間最久的都城,成為了渤海國乃至東北亞的中心。走在遺址公園里,只見宮墻高大,宮門巍峨,想見當年渤海王宮的恢弘氣勢,宮禁森嚴,或許也會有幾許紅顏長恨、白首閑話吧。最讓人唏噓不已的,是遺址邊隨處可見的建筑構件或生活用具的殘片,片片斷磚殘瓦,仿佛從千年之前的那場浩劫走來,訴說著往昔的繁華歲月。那是公元926年的春天,歷時229年繁榮興盛的“海東盛國”,傳到了第15代國王大撰手上,終于走到了盡頭。揮舞著野狼旗幟的契丹鐵騎飛馳在首領耶律阿保機背后,呼嘯而來,踏破京華。渤海國滅亡了,渤海的臣子黎民四散流亡,渤海的城市宮闈一炬燃盡,渤海的文物昌明湮沒無聞。隨后在渤海故地建立的東丹國,也在“小山壓大山”的宮廷故事里為渤海演繹了最后一幕戲劇,大幕落下,曲終人散,只留下這片片殘瓦,還記著那渤海的興盛,大唐的風流。不善文辭,于格律更無研究,只是觸目傷懷,感慨難抑,成七律一首,貽笑于大方,聊作以記懷。
訪故渤海國東京城隨感
斷垣殘壁舊都城,千載猶記渤海興。
大王曾傳十五世,車書本與長安同。
百年夢華一朝醒,耶律鐵騎夜入京。
小山炬火大山覆,只留片瓦憶唐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