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封康熙硃批奏折看曹寅的人生最后時光

文/王澤京 Wang Ze-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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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封康熙硃批奏折看曹寅的人生最后時光

文/王澤京 Wang Ze-jing

摘要：曹寅是康熙名臣，《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父。康熙五十一年奉旨赴揚州刊刻《佩文韻府》，不幸感染風寒，旋轉瘧疾。康熙聞悉，關懷殷切，特賜金雞納藥，并命驛馬星夜馳往揚州，但未及藥到，曹寅卻已病故。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一封康熙硃批奏折揭示了曹寅的人生最后時光。

關鍵詞：康熙；曹寅；瘧疾；金雞納

▲圖1 曹寅

曹寅（1658-1712），字子清，號荔軒，又號楝亭。康熙名臣、文學家、藏書家，滿洲正白旗內務府包衣，官至通政使司通政使、江寧織造、巡視兩淮鹽漕監察御史。善騎射，能詩及詞曲，著有《楝亭詩鈔》、《詞鈔》、《文鈔》等。曹寅系《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母孫氏是康熙幼時的保姆，曹寅童年時做過康熙的伴讀，因為這層關系，曹寅極受康熙寵信，曹寅17歲時任康熙御前侍衛，康熙二十九年（1690）任蘇州織造，三年后移任江寧織造，康熙四十二年（1703）起與李煦隔年輪視兩淮鹽務，凡四次，康熙后四次南巡皆住江寧曹家，康熙五十一年（1712），曹寅病故，享年54歲。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館藏的一封康熙硃批奏折揭示了曹寅的人生最后時光。這封奏折為曹寅夫人李氏的兄長、蘇州織造李煦所上，落款日期為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十八日（1712年8月19日），所奏全文如下：

臣李煦跪奏，江寧織造臣曹寅于六月十六日自江寧來至揚州書局料理刻工，于七月初一日感受風寒，臥病數日，轉而成瘧，雖服藥調理，日漸虛弱，臣在儀真視掣，聞其染病，臣隨于十五日親至揚州看視，曹寅向臣言，我病時來時去，醫生用藥不能見效，必得主子圣藥救我，但我兒子年小，今若打發他求主子去，目下我身邊又無看視之人，求你替我啟奏，如同我自己一樣，若得賜藥，則尚可起死回生，實蒙天恩再造等語，臣今在揚看其調理，但病勢甚重，臣不敢不據實奏聞，伏乞睿鑒。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十八日。

康熙四十四年三月十九日（1705年4月12日），他發《全唐詩》一部，“命江寧織造曹寅校刊，以翰林彭定求等九人分校。”［1］（p9）曹寅奉旨后，即著手準備，并于五月一日在揚州開辦了編校出版機構，因其任務是校刻《全唐詩》，故名揚州詩局。次年十月，《全唐詩》全部刻成。《全唐詩》由于“字體風格獨特，一舉成為清代雕版史上的杰作和康版的典范。”這與曹寅“精于版本、懂得刻書是分不開的。”［2］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十七日（1712年4月22日），江寧織造曹寅等又奉旨于揚州開刻《佩文韻府》，刊刻《佩文韻府》的機構名“揚州書局”。

上面李煦奏折中“曹寅于六月十六日來至揚州書局料理刻工”即指曹寅到揚州刊刻《佩文韻府》事。詎料這一趟揚州之行竟成了他人生的最后之旅。赴揚料理揚州書局工作中，曹寅不幸染上風寒，數日后轉成瘧疾。李煦獲悉后隨到揚州看望，當時曹寅病情已很重：“病時來時去，醫生用藥不能見效。”他希望能得到皇上御賜藥物，故希望李煦幫忙代求圣藥。此時的曹寅命懸一線，完全把生還的希望寄托在康熙身上：“若得賜藥，則尚可起死回生，實蒙天恩再造。”李煦見曹寅病重，便留在揚州照料曹寅，一面又替曹寅上奏乞要圣藥。

▲圖2 康熙硃批奏折

康熙接到李煦奏折后，硃批如下：

爾奏得好，今欲賜治瘧疾的藥，恐遲延，所以賜驛馬星夜趕去。但瘧疾若未轉泄痢，還無妨，若轉了病，此藥用不得，南方庸醫，每每用補濟而傷人者不計其數，須要小心。曹寅元宵吃人參，今得此病亦是從人參中來的，金雞納（按：原文為滿文）專治瘧疾，用二錢末，酒調服。若輕了些。再吃一服。必要住的。住后或一錢。或八分。連吃二服。可以出根。若不是瘧疾，此藥用不得，須要認真，萬囑！萬囑！萬囑！萬囑！

硃批主要內容有四：第一，根據李煦所陳述的病情，康熙御賜曹寅專治瘧疾的藥物—“金雞納”。［3］他深知延誤時日，曹寅的病情勢必加重，所以賜驛馬星夜趕往揚州。第二，康熙認為曹寅病因可能根源于元宵節食用人參。第三，康熙認真細致地介紹了圣藥金雞納的用法及用量。第四，說明了藥物的禁忌，還特別強調：“若不是瘧疾，此藥用不得，須要認真，萬囑！萬囑！萬囑！萬囑！”硃批凡計140余字，康熙對曹寅關切之情溢滿了字里行間。令人遺憾的是，藥送到前，曹寅已于七月二十三日（1712年8月24日）病逝

于揚州。［4］（p100）

曹寅生前欠下一大筆債務，臨終前言：“江寧織造衙門歷年虧欠錢糧九萬余兩，又兩淮商欠錢糧，去年奉旨官商分認，曹寅亦應完二十三萬兩零，而無資可賠，無產可變，身雖死而目未瞑。”［5］（p99-100）康熙念及舊情，為保全曹家，在曹寅死后，特命曹寅之子曹颙繼任江寧織造，兩年后曹颙病故，康熙又親自主持將曹寅之弟曹宣的第四子曹頫過繼給曹寅，接任了江寧織造的職務。同時又特準李煦再巡視兩淮鹽務一年，用所得的款項補齊曹寅生前的虧空。

（責任編輯：楊秋梅）

參考文獻：

［1］（清）宋犖.西陂類稿（卷四十二）［M］.民國六年刻本.

［2］竇秀艷.曹寅的文獻學成就［J］.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02，（2）.

［3］康熙皇帝之所以賜金雞納與曹寅，緣于他自己的一段瘧疾病史. 康熙三十二年（1 6 9 3），康熙患瘧疾，服用多種藥物均無效，病情日益加重，此時法國傳教士洪若翰（p.Joames Fontaney）、葡萄牙傳教士劉應（Mgr Claudusde Visdel ou）等向康熙帝進獻了金雞納（cinchona）藥，瘧疾很快被治愈.為此，康熙帝召見了洪若翰等人，給予了優厚的賞賜.法國傳教士樊國樑（pierre Marie Alphonse Favier）曾撰文載其事："皇上偶染瘧疾.洪若翰，劉應進金雞納……皇上以未達藥性.派四大臣試驗.先令患瘧者服之.皆愈.四大臣自服少許.亦覺無害.遂奏請皇上進用.不日.瘧瘳……上瘧瘳后.欲酬西士忠愛.于降生后一千六百九十三年.洋歷七月初四日.召見吾等覲見.特于皇城西安門內.賜廣廈一所."參見樊國樑.燕京開教略（中篇），1905年救世堂印本：41.

［4］蘇州織造李煦奏頒賜藥餌未到曹寅即已病故折［A］.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關于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C］.北京：中華書局，1975.

［5］蘇州織造李煦奏請代管鹽差一年以鹽余償曹寅虧欠折［A］.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編.關于江寧織造曹家檔案史料［C］.北京：中華書局，1975.

中圖分類號：K20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9652（2016）03-0149-02

作者簡介：

王澤京（1971—），男，江蘇盱眙人，揚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歷史學博士后，南京大學中華民國史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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