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干邑”有點俗

袁念琪

在法國西南部的昂古萊姆下了火車，再開車40多分鐘，到干邑鎮已是晚上10點多。翻譯說這里叫“干邑”是因為當地聚集了馬爹利、人頭馬和軒尼詩等世界聞名的干邑。浪漫的法蘭西人怎么會取這樣一個地名？如咱把“思茅”改成“普洱”。后聽說為國人手筆，在國內改得順手了，一興起就改出了亞洲，人家其實是叫“科涅克”（Cognac）。

住宿的旅館離小鎮中心不遠，步行只要5分鐘。那有個街心花園，四五條馬路圍著它放射出去，我們一時興起，管它叫“五角場”。實際上，它與上海岳陽路普希金銅像那一圈面積差不多。“五角場”中有座青銅色雕像，是騎馬的弗郎索瓦一世，馬揚前蹄，左下方躺著左手執盾、右握匕首的抵抗者。威武的君王有“騎士國王”之稱，卻敗于羅馬帝國查理五世，還當了俘虜。在一旁的冰咖啡花園午餐，桌上墊紙圖案是百年前“五角場”的老照片，除了雕像，四周都變了樣。

弗郎索瓦一世出生于此，他4歲喪父，1515年上位，瓦洛亞-昂古萊姆支系王朝由他開始，為法國一位著名和杰出的國王。他野心勃勃，迫使羅馬教皇接受法國所有大主教、主教和修道院長均由法王提名，并窺視神圣羅馬帝國皇位。他在文化藝術領域建樹頗多：鼓勵外國藝術家來法，其中就有帶來《蒙娜麗莎》等杰作的達·芬奇，據說這位偉大畫家就辭世在弗郎索瓦一世的懷里。他大力收集米開朗基羅、拉斐爾和提香等巨匠的名畫，使盧浮宮受惠至今；也是他，把原是皇宮城堡的盧浮宮變成一個世界級的藝術宮殿。此外，還催生了楓丹白露宮和楓丹白露畫派，建立研究希臘語、拉丁語和希伯來語的王室學院……

小小科涅克人物可出了不少。在商業街有一燈箱，用法、英文介紹了當地五位人杰：弗朗索瓦一世排第一，他的故居是一棟臨街無窗的三層建筑，占據小街轉角，墻面斑駁露出了些許磚塊；第二是著名化學家勒科克·德·布瓦博德蘭，12年里發現了鎵、釤、鏑三個元素；排第四的是創建歐共體、推動歐洲統一的“歐洲之父”、骨灰入了先賢祠的讓·莫奈，1935年來中國做過蔣介石的財政顧問。名人看來不敵干邑，我們在中國早知馬爹利的燕子LOGO和“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而對這些名人卻知之不多，有的竟聞所未聞。

走在大街小巷，常看到墻上釘著白字咖啡底的銘牌，大小如我們的汽車牌照，告示這是名人住過的地方，有埃米爾·阿爾伯特律師、貝爾福的防御者唐菲爾·羅舍奧等。雖沒燈箱上五位名人那樣的事跡介紹，但小鎮的人們記著他們。

住宅區和商業區的路，類似上海老城廂的“彈格路”，只不過這鋪的是長方或正方形的石頭，不是我們這圓滑的石頭。小鎮新建筑極少，最高就是三層，到處是古樸的老房子。常見一些墻壁和拱梁上有片片塊塊的黑斑，聽說這不是煙熏的，而是專吃酒精蒸汽的真菌；露出了這戶人家藏有干邑的“馬腳”。

干邑是葡萄做的，但釀成的不是干紅干白的葡萄酒，而是白蘭地，當地人稱為“生命之水”。有法諺道：“要想當英雄，就喝白蘭地。”政府規定，只有用這里的葡萄釀制的白蘭地，才配叫“干邑白蘭地”。科涅克獨特的砂壤土含沙多孔、底層密度高，無論旱澇都能使水分適度，加之比鄰大西洋又獲得稀罕的溫熱氣候，這一切極為適宜葡萄生長。這167平方千米的葡萄化成的白蘭地是高品質和獨一無二的法國名酒。從17世紀下半葉起，當地釀酒業就一派興旺，直到今天，每年還為法國創匯22億歐元。我們到時正值圣誕前夜，教堂旁還掛著11月20至23日白蘭地促銷的大幅廣告。

有酒才能任性，有酒才能有錢。前面提到的那著名化學家布瓦博德蘭，出身富裕酒商家庭，令他有條件接受很好的教育，能建立自己的實驗室，可潛心研究15年贏得這偉大的發現。同樣，“歐洲之父”莫奈16歲子承父業從事酒業經營，正是親身感受北美市場貿易手續簡便，沒有層層關卡和繁雜高額稅收，才令他萌生創辦歐共體的動因，釀出了一杯不一樣的酒。

去馬爹利公司，看到大門對面竟有人頭馬燈箱廣告，這不是打上門來了？再往前望去，這一路都是人頭馬廣告，一直延伸到夏朗德河邊的軒尼斯公司。可沒見這幾家公司有廣告對著干的，大家相安無事，你吆喝你的，我吆喝我的。難怪這里的人喝酒海量，有肚量才有酒量。

從街心花園往西不遠是干邑博物館，過去這里是弗朗索瓦一世的城堡。冒雨去了兩次，門都關著。忽然發現館外鐵柵欄隔壁是市政廳，兩處相通。半坡之上的市政廳是幢白色建筑，與小鎮的城市公共花園融為一處。

鎮上小店不少，不僅商業街有好幾條，在街心花園“五角場”一帶聚集眾多餐館，BR SSERIE COODOR的絳紅色帳篷是BRASSERIE啤酒廣告，冰咖啡花園時尚；金雞LOGO的LE COQ DOR去了幾回，它家的生蠔鮮美，紫色的餐墊、座椅、靠背更顯高貴。在干邑博物館對面有家中餐館，去了兩次都是鐵將軍把門。

清晨漫步小鎮，路邊停了一夜的車，披著薄霜。太陽升得蠻高了，街上人不多，開門的是賣咖啡賣面包的店。這里的居民不多，說只有3萬人，穿著打扮與我們去過的里昂、巴黎沒什么區別。從早到晚，一派靜謐安寧。教堂的鐘聲響了，陽光灑在鐘樓上，從頂部慢慢地移了下來。

科涅克，總覺得叫你“干邑”有點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