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凡
導語:球員在綠茵場上全力狂奔,球迷在觀眾席上高聲吶喊。2016年歐洲杯賽事正在法國如火如荼的舉行。不過,除了精彩的綠茵比賽,歐洲杯賽場內外還上演了另一場“大戰”——球迷沖突。
正文:令人頭疼的足球流氓,讓本來就因賽事安保而神經高度緊繃的法國更加“壓力山大”。為了給歐洲杯保駕護航,法國、英國等歐洲國家更是出臺了一系列措施,“防火、防盜、防足球流氓”。
歐洲杯球隊開踢 球迷開打

足球流氓的心理問題和價值觀念,日益成為歐洲社會關注的深層原因。
拳腳相加、酒瓶飛舞、投擲煙火……從6月9日歐洲杯開幕前兩天起,這些看上去像是黑社會“混戰”的場景,就開始在法國多個歐洲杯舉辦城市上演,而出演這些暴力戲碼的人,正是來自不同國家的球迷。
連續幾天來,英格蘭和俄羅斯、德國和烏克蘭、法國和克羅地亞的球迷間相繼爆發沖突。在尼斯舉行的波蘭戰勝北愛爾蘭的比賽期間,北愛爾蘭球迷也卷進了與當地人的沖突斗毆。

以“紅龍”形象示人的威爾士球迷,因為自家球隊的出色表現,在本屆歐洲杯上對于情緒還是相當克制的。
幾場球迷沖突中,最嚴重的要數英俄球迷間的大戰。從6月9日到11日,兩國球迷就在雙方球隊比賽的法國馬賽連續在街頭沖突斗毆。英格蘭1比1戰平俄羅斯后,英俄兩隊球迷再次大打出手,看臺上演全武行。事后,法國當局宣稱已逮捕63名球賽暴力滋事者。
俄足球流氓:打架才是正事
12日發生的這場英俄球迷沖突被稱為是“自1998年法國世界杯以來國際足球賽事中最嚴重的暴力事件”。
球迷惹禍,殃及球隊。英俄球迷大戰后,獨立于歐足聯的道德和紀律委員會公布了對俄羅斯國家隊的處罰決定,一旦接下來的比賽中,俄羅斯球迷再次惹事,俄羅斯將被取消歐洲杯參賽資格。另外,俄羅斯足協還被罰款15萬歐元。英國足協也收到了相同的警告。
俄羅斯吃“黃牌”后,有媒體稱,俄羅斯球迷其實早有“慣犯”之名,在2012年歐洲杯期間,俄羅斯足球流氓就曾有嚴重的騷亂行為,該國足協也因此多次挨罰。
據西班牙《消息報》網站報道,俄羅斯最早的足球流氓團體出現在1991年蘇聯解體后。當時,在80年代臭名昭著的英國足球流氓的形象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他們的榜樣,最早的俄羅斯足球流氓團體就這樣出現了,他們神秘且組織嚴密。
曾發表過有關俄羅斯足球流氓的著作和紀錄片的作家弗拉基米爾·科茲洛夫說,俄羅斯在90年代以前沒有足球流氓團體。他們是受到英國足球流氓的啟發,想要進行效仿。

曾經不可一世的英格蘭球迷,在本屆歐洲杯上顏面盡失。
兩名參與了11日在馬賽發生的球迷沖突的俄羅斯足球流氓表示,該國的足球流氓過著平常的生活,他們有家庭。另外,他們比英國足球流氓更年輕,身體狀態更好。32歲的丹尼斯說:“我們不酗酒,而且參加鍛煉。而他們不但喝酒,還不做任何鍛煉。假如在某個時刻,我們狹路相逢,他們能期待什么?”另一名30歲的足球流氓弗拉基米爾是一名公關負責人,他現已結婚,而且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弗拉基米爾表示,他在斗毆中的同伴們年齡大約在20歲到30歲之間,大多數人是參與拳擊或武術鍛煉的體育愛好者。
對于足球流氓團體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與被他們認作敵人的其他暴力球迷打架。丹尼斯也同意這個觀點,“足球是次要的。我覺得這項目運動并不有趣,也不令人感興趣。”丹尼斯說,當與其他國家的球迷團體對抗時,斗毆就成了一個關乎榮譽的問題,也是對我們的力量以及我們的組織和戰斗能力的考驗。據悉,在馬賽斗毆的俄羅斯足球流氓得到了本國極右翼議員伊戈爾·列別杰夫的支持,列別杰夫同時還是俄羅斯足協的高級官員,他說:“我看不出球迷斗毆事件有任何不妥,應該說的話恰恰相反:干得好,小伙子們。繼續保持!
目前,俄羅斯正在籌辦2018年世界杯。英國萊斯特大學專家約翰·威廉斯認為,當局應在世界杯決賽階段比賽開始前向足球流氓施加強大的壓力,如有必要,在決賽階段比賽期間也應這樣做。
不過,其實除了俄羅斯,英、法等國的球迷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因為1998年的暴力事件,法國馬賽當地人現在都還不怎么待見英國球迷。而法國也有成為足球暴力“新疫區”的趨勢。所以說,足球暴力是一個“無國界”的問題。
請外援、禁酒 多國聯手防“流氓”
為了保本屆歐洲杯萬全,東道主法國神經緊繃。一方面,2015年年底巴黎恐怖襲擊的陰云仍未完全散去;另一方面,法國國內正在進行的罷工,以及之前的陰雨天氣,也給賽事舉辦帶來壓力。而現在來看,球迷騷亂已然成了法國當局需要面對的最大安全隱患。
今年的歐洲杯,法國當局在馬賽球場內共部署了一千名警員和1100名雇傭保安維持秩序,另外還有850名消防人員待命。這些安保措施不僅用于預防恐怖主義威脅,也旨在應對足球流氓的暴力挑釁。
據悉,法國警方還邀請了英國同行到騷亂“高危地”馬賽協助管理英格蘭球迷。同時,應法國要求,英國政府還把大約2000名疑似足球流氓“禁足”,不讓他們在歐洲杯期間踏足法國。
“英俄大戰”后,法國當局又緊急補救,宣布球賽前后在球場周邊實施“禁酒令”,防止球迷酒后鬧事,或用酒瓶施暴。
同樣“禁酒”的還有法國的鄰國比利時。不過不同的是,比利時“禁酒”并非事后補救,而是經驗之談。2014年世界杯期間,該國就曾在首都布魯塞爾實施過類似的禁酒規范,而且當時的成效讓警方相當滿意。
足球流氓是流氓不是球迷
足球流氓并非在本屆歐洲杯才成為一個突出問題,而是幾乎伴隨了整個現代足球的發展歷史。歷史上最讓人難忘的足球流氓案例,無疑是1985年的海瑟爾慘案:球迷騷亂導致看臺坍塌,39名球迷死亡600多人受傷。自那之后,堅決嚴懲足球流氓,成為足球世界的共識。盡管后來大規模的死傷事件沒有再發生,但零星的傷亡還是很多。比如1998年世界杯上,德國足球流氓將法國警察暴打成植物人,也是足球歷史上的黑暗一頁。
如何治理足球流氓?世界各國都絞盡腦汁。比如在賽場秩序方面,將主客隊球迷安排在不同看臺、甚至清空中間看臺作為“防火帶”都是慣常做法;在出入境方面,很多國家列出了足球流氓黑名單,在大賽前會禁止足球流氓出境;而在立法方面,意大利出臺過一部《反足球流氓法》,投擲煙花等行為要坐牢。在本屆歐洲杯上,甚至出臺了局部的“禁酒令”——要知道,在歐洲球迷心目中,啤酒與足球從來不可分割。禁止球迷在球場內外喝酒,就好像禁止國人在電影院吃爆米花、嗑瓜子一樣。不過,盡管出臺了這樣“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政策,足球流氓依然非?!叭涡浴?。
根源在哪呢?一方面,足球流氓當然與一個國家和社會的文化傳統有關。比如歐洲杯上的俄羅斯球迷,素以“戰斗民族”聞名的俄羅斯人,其足球流氓的組織化程度也絕非等閑之輩,將“前輩”英國足球流氓一頓胖揍。另一方面,也確實存在一些極端球迷組織,完全不是沖著看球而是專為打架去的。但更為深層次的因素,可能是足球這項運動本身就與暴力有著千絲萬縷的淵源,卻至今對這些暴力元素沒有痛下決心剔除干凈。
有人說,體育是和平時期的戰爭,足球更是如此。在很長一段時期內,足球界對于球迷之間的沖突基本采取“放任”態度,至今在足球場上球迷通過唱歌、手勢等動作侮辱、挑釁對方球迷或者球員,只要不涉及種族歧視等紅線,基本不會受到懲罰。在歐洲主流聯賽里,一個平時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到了球場上為主隊加油時可能出口成“臟”,也被認為是很正常的事情。在結合了歐美特有的“酒吧文化”之后,很多球迷的暴力行為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不可否認,這種“暴力發泄”的心理需求和文化基因,讓很多人因此愛上了足球,甚至被認為是足球魅力的一部分,一旦切除足球就不再是足球了。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化底線,和平、文明、互相尊重正在成為當今世界的主流價值觀。要讓足球流氓銷聲匿跡,最有效也最根本的一點,是必須讓“足球流氓是流氓不是球迷”的觀念更加深入人心,別讓一小部分流氓打著球迷的旗號,讓其它球迷誤以為“足球本該如此”。
勒龐在其社會心理學著作《烏合之眾》中曾提到,當一個理智的人走入瘋狂的群體,也會變得瘋狂而喪失理智。而要遏制這種瘋狂,除了各國對足球流氓繼續高壓打擊外,最主要的是足球從業者和球迷必須自下而上、自覺清醒地認識到“暴力并非足球的一部分”?!盁o文明不足球”,割除了暴力基因的現代足球,才是一項真正美麗的運動。
別用泛政治化眼光看“足球流氓”鬧事
英格蘭被認為足球流氓的主要發源地,自上世紀60年代以來,足球流氓群體就已基本網絡化、組織化,形成了固定的地下體育文化,沒有研究能夠驗證出這一現象形成的具體原因。能夠總結的,是足球流氓的活躍度與經濟景氣度呈反比。越是經濟糟糕,足球流氓行動越頻繁,暴力級別也越高。
但是,從足球流氓的構成變化看,又在對這一結論作出了反證。過去足球流氓主要產生于低收入、單親家庭,但后來有技能的群體甚至上流社會人群也不斷加入進來。這似乎表明,足球流氓與其個人收入水平、所處社會層級并無必然關聯。
難以預測或許本來就是人們內心深處的天然存在。勒龐指出,個人一旦融入群體,就會自覺不自覺地主動湮沒自身個性,以在群體中獲得安全感和認同感。廣場效應提供的庇護賦予了個人為所欲為的勇氣,而將道德、法律約束拋在一邊。而心理學家津巴多的路西法實驗則告訴人們,一旦進入規定性的“角色扮演”的情境,路西法短時間內就可能變成撒旦。
而足球場正好就是勒龐所說“廣場”和津巴多所說的“規定情境”。足球比賽如同一個媒介,連通了個體和群體,在一個臨時存在的空間里賦予了網絡時代個人尋求歸屬感、釋放情感的最好機會。而且,這個機會因為愛家鄉、愛國、愛足球等加持,而變得格外正義。
毫無疑問,球迷們基于愛國、愛家、愛足球而釋放的情感無可非議。情感釋放本身常常就不是利他的,相反常具有潛在破壞力,有可能引發各種各樣的對立和沖突。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將之與足球流氓、足球犯罪間直接畫上等號。這種等式的危害在于,它會賦予對球迷沖突事件過多的政治化解讀,甚至為肆意使用國家機器大開方便之門。
只有在一種情況下等式才成立。即有意鼓勵或實施暴力行為,危害公共秩序和他人生命。俄羅斯杜馬個別議員表示支持俄羅斯球迷鬧事,俄羅斯、德國足球流氓蓄意通過血腥暴力搶奪足球流氓的“正統地位”,極右翼勢力介入球迷中試圖獲得主導權,這比球迷沖突更值得警惕。
我們已經過了對體育附加過多政治解讀的階段,對于球迷沖突事件,也需劃清沖突與犯罪的界限,而非一概放大解讀。把一場大型賽事與歐洲經濟、難民問題、極左或極右翼勢力崛起等等都關聯起來。即使各種關聯都間接存在,但足球流氓既不代表球迷主流,歐洲的政治社會弊端也不代表歐洲杯得了重癥。一碼歸一碼,體育才能還原本真。不然,熬夜看球多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