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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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通商時期的虎門炮臺
黃利平
作為“海上絲綢之路”港口的廣州黃埔港水道出口的虎門,成為黃埔港和粵海關的天然屏障和設置控制的最佳地點。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前后開始實行開海貿易,設立江浙閩粵四海關負責外貿事務。同時,清政府在虎門建設海防,修筑南山、橫檔和三門炮臺以控制海口。正如任何海關都有武裝部隊支撐一樣,虎門炮臺既是廣州的海防工事,也是廣州黃埔港和粵海關管理海口,控制進出商貿船、查禁走私船的關卡。隨著形勢的發展,炮臺與廣州口岸的關系日趨緊密,直到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廣州海防日常的主要職能就是粵海關的口岸管理,對廣州的經濟發展、中外商貿交流以及海上絲綢之路產生重要的作用。

虎門口圖,橫檔炮臺中有“虎門稅館”字樣(紅圈)。(《粵海關志》廣東人民出版社2002年2月,第68頁)
在收復臺灣后第二年1684年,康熙解除海禁,在全國設立粵閩江浙四大海關,結束舊的市舶司管理對外貿易制度,進入海關管理貿易的新時期。粵海關下轄省城大關等7個總口,虎門口隸屬于省城大關。按職能,粵海關各口可分為三種類型,即正稅口、掛號口與稽查口。設在海防重鎮虎門橫檔炮臺內的虎門口是省城大關重要的掛號口,在此征收的掛號雜費每年約300兩白銀。[1]外國商船在虎門,就要向橫檔炮臺所在地上橫檔島上的粵海關虎門口稅館納稅,接受監管。橫檔炮臺也因此被外國人稱為“ 稅館臺”。[2]分布在虎門及珠江上的炮臺保證了粵海關虎門口業務的正常開展,使廣州口岸對進出口的商船形成比較嚴密的管理體系,被清廷認為是四大通商口岸中最安全的口岸。因此在雍正五年(1727),清廷解除南洋貿易禁令時,在全國的海岸上只允許廣東虎門等兩處出口,其他口岸一概不準放行。也是同樣的理由,在乾隆二十二年(1757),在取消原有的江、浙、閩、粵四海關外貿進口規定,改四口通商為一口通商之時,選擇廣州為全國一口通商地,規定西洋商船只許在廣東收泊交易。因為朝廷考慮的前提就是“且虎門、黃埔等處在在設有官兵,較之寧波可以揚帆直至者,形勢亦異。”[3]有學者指出,廣州勝出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多數官員強調海防安全,認為廣州比寧波易于控制,政治壓倒一切,海防安全比外貿利益更重要。”[4]廣州由此在這場事關前途發展的競爭中勝出,使其在1757—1842年《南京條約》開放五口通商的近百年間成為中國唯一的法定對外通商口岸。雖然已有學者指出這一時期其他口岸的對外貿易并未實際停止,而廣州唯一的對外貿易也主要指和西洋商船的貿易而言。但無庸置疑,廣州在當時中國沿海對外貿易中居于合法的領先的地位。
虎門古稱虎頭門,泛指位于廣州南沙區和東莞虎門鎮之間的珠江水道,以大虎、小虎二山突起于珠江而得名,是廣州出海的交通咽喉,粵省海防中路的重要門戶。有清一代,歷任兩廣總督都向清廷奏議加強當地的防御管理設施。為此,清政府十分重視虎門設防。康熙二十六年(1687),清政府在太平鎮石旗嶺建虎門寨。嘉慶十五年(1810)添設水師提督駐扎虎門。總計自康熙年間起,以迄鴉片戰爭前夕,虎門口已形成由10多座炮臺組成的三道防線。由廣東水師提標中營、右營共同駐守,戰船配備形成有米艇、撈繪船、快蟹巡船交織的巡緝網絡。
從乾隆朝起,依靠虎門炮臺,廣州對虎門海口形成一套管理章程。 清代船只進出虎門有嚴格規定。外商船只要到廣州貿易,必須先在虎門口外洋下錨,在澳門辦理手續,領取進港牌照,雇中國引水(領航員)、通事、買辦。當船開進虎門口時,由海關派員在虎門口登船丈量,再根據丈量的大小在黃埔口征收船鈔。同時督查入口商船卸下炮位和違禁商品,并在此征收掛號雜費。掛號費是各關口對國外貿易船只、沿海出入口船只經過關卡時進行登記掛號所征收的規費。開始時進出虎門的商船只需在虎門協備案,炮臺也只是與南海、番禺縣共同承擔“一體稽查防范”的任務。隨著海上航運業進一步的發展和加強管理的要求,虎門炮臺也逐步強化了對海口進出船舶的管理力度。至遲至嘉慶初年,虎門炮臺已成為黃埔港和粵海關控制進港船只的第一道關口和出港船只的最后一道關口,開始承擔商船進出港口“驗照放行”的關鍵職責。嘉慶十四年四月二十日(1809年6月2日),新任兩廣總督百令和巡撫擬定《民夷交易章程》,送京審批。其中第四條“夷船到口,即令引水先報澳門同知,給予印照,注明引水船戶姓名,由守口營弁驗照放行,仍將印照移回同知衙門繳銷。如無印照,不準進口。”[5]后來發展到,外國商船進虎門后由炮臺守軍派兵押送至黃埔。關天培曾說:“向例夷商船只一進口門,沙角防弁即須稟報并知會前途。其鎮遠、橫檔弁兵即須輪流押送至黃埔交替。”[6]這里所說的“口”,就是虎門口; “守口營弁”就是虎門炮臺守軍。而外國船只要離開廣州港時,要先去粵海關領紅牌。然后在通過虎門炮臺時由“防弁驗明印憑”,才可放行。清朝廣東當局屢屢用不給在黃埔的洋船發放出口紅牌的辦法來禁止其離去。在1810年的黃亞勝案中,粵海關監督常顯就不給英船發放出口紅牌,禁止其離去,以此來迫使其交出兇犯。嘉慶二十年(1815),廣東當局明確規定:“貨船領牌出口,由稅口知會炮臺驗放,以免阻止。”[7]林則徐也曾下令粵海關不給外夷商船發放紅牌出虎門海口,以此逼迫他們交出鴉片。即使在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夕,虎門口戰云密布的情況下,虎門炮臺的重點還是在履行口岸管理的職能:防范洋船和走私船隨意通過海口,對進出船只管理更嚴。時任兩廣總督鄧廷楨上奏:“虎門海口為粵海中路咽喉,通商番舶,絡繹往來。現在籌議海口章程,自應妥為布置,以密巡防。”[8]關天培甚至制定了控制海口、堵截非法進出船只的軍事預案:即將此時的沙角炮臺“改作號令炮臺。此后遇引水引帶番舶到口,防弁驗明印憑,即放大炮一聲,知會前途;一面開單報明提督。如無引帶文憑,即系奸夷,則于臺面高處插立大纛一桿,知會大角弁兵立即開炮轟擊。固不能截其不前,亦可挫其銳氣,前路各臺聞炮聲聯接一體預備。仍需派一兵飛報虎門接應。”[9]眾所周知,第一次鴉片戰爭前夕爆發的中英穿鼻洋海戰,就是因為駐防在虎門炮臺的廣東水師為了維持海口秩序,制止英國軍艦“窩拉疑”號和“海阿新”號武力阻截英國商船“皇家薩克遜”號按規定報關入口而引起的。以上這些說明虎門炮臺在清代黃埔港口岸管理方面的重要作用,與黃埔港、粵海關的特殊關系。一口通商時期的虎門炮臺絕不僅是一般意義上單純的海防炮臺,而是承擔著廣州口岸管理職能的關卡。對此,就連十三行商人對虎門炮臺和自己利益的關系也是心知肚明,因此虎門炮臺的建設經常得到他們的資助。特別是在1839年林則徐、關天培等人修建“金鎖銅關”(即兩道攔江鐵排和靖遠炮臺)時,洋行眾商伍紹榮等聞議,“即據情愿捐繳銀十萬兩,以供要需。”[10]此舉雖有迫于壓力之嫌,但也與他們太清楚虎門炮臺和十三行的關系分不開。
一口通商導致進出口商船的增加驚人。為應付急速擴大的管理任務,這一時期虎門炮臺的數量急驟擴大。第一次鴉片戰爭前虎門炮臺中的大多數炮臺都是在這一時期所興建。如嘉慶時建沙角、新涌、蕉門、鎮遠、橫檔月臺、大虎臺等;道光早期建大角、威遠、永安、鞏固、靖遠臺。三四十年間就在虎門海口形成了國內最大規模的海防炮臺群并以之組成三道防線(也稱三重門戶)。另外,清初時為控制海口,虎門的南山、橫檔、三門炮臺都在山上。而此時由于炮臺要具體管理船只進出海口,就要求其能夠阻止船只隨意出入;而愈接近水道,當然就愈便于管理航行的船舶,為此,嘉慶以后新建炮臺的選址都是最大限度接近航道。如嘉慶時所建沙角臺和道光時所建大角臺都是“后枕山面甚高,前臨海港甚低,如圈椅樣。”[11]選址和炮臺職能是有著直接的關系。但是,水邊的炮臺在提高控制水中船只能力的同時,自身也易于受到來自海上的攻擊,防衛能力有明顯下降。
除炮臺選址外,甚至虎門炮臺的日常訓練也受其管理職能的影響,主要集中在防止商船違例進出和走私船偷渡,而很少考慮抵御軍艦火炮的攻擊。如道光十九年九月初五日(1839年10月10日),林則徐在虎門炮臺主持廣東水師的秋操主要是四大部分:艦船隊列航行及布陣操練;水兵水上、船上攻防技術操練;炮臺火炮對江上進入虎門海口靶船的實彈射擊和攔江鐵排的開合操練。事后他記有“臣等隨登海口沙角炮臺,按圖先閱船操,次閱水兵泅水陣式,正變相生,進止合度,槍炮首尾響應,師舡調戧輕靈,其泅水以及鳧水對械各兵,出沒波心,浮潛并用,爬桅各兵,均能升高演技,膽壯氣雄。所有九臺大炮及施放各項火器,高低遠近,悉依臣關天培所定尺寸施放,尚合準繩,各臺炮火,夾攻靶船,輒被擊中,將弁諳于號令,士卒習于波濤。……又飭專管排鏈弁兵,分駕劃船,將各排鏈按法啟閉,較前愈為便捷。”[12]顯然,這些操練都是為了防堵走私船而設計的科目,基本沒有考慮到敵方炮艦的進攻。按照口岸管理要求迅速發展壯大起來的虎門炮臺,也確保了80多年“一口通商”的順利進行,由此也為它日后在面對跨海而來的英國軍艦攻擊時,連一天都無法支撐的慘敗埋下了伏筆。
1841年1月7日和同年2月26日,在虎門中英兩次戰斗中,雖然清軍進行了有組織的抵抗,“沙角、大角之戰前清軍已作了充分的戰斗準備,而且在戰斗中也表現出高昂的士氣和非凡的犧牲精神。清軍共戰死277人,另傷重而死5人,受傷462人,共計744人。在鴉片戰爭中,除鎮江之戰外,我們還找不到何地清軍能有如此的拼死抵抗。”[13]但事實是這種抵抗甚至于沒有能堅持一天以上。這樣殘酷的現實使得后來的中國人不斷的反思。應該說除去交戰雙方國家體制、軍事實力的差距外,與前舉虎門炮臺主要任務長期以來已由清初控制海口演變為保證廣州海關履行職能有直接關系。這時廣州炮臺的主要職能是,協助海關輯拿走私,規范商船按規定進出海口,承擔管理船只進出海口的具體任務。朝廷的要求也非常明確,就是要杜絕船只非法隨意進出虎門。關天培的前任、廣東水師提督李增階就是因為有英國軍艦公然鳴炮闖入虎門而被撤職查辦。有此前車之鑒,關天培在虎門6年辛苦改建、加強炮臺建設就是要完成皇帝交給的任務,維持口岸秩序,保證粵海關的稅收。為此,最極端時甚至在江上拉起兩條鐵鏈以防范走私船只硬闖海口,目標直指十三行出入夷人(即商船)逃稅。林則徐在視察虎門鐵鏈后十分自豪,高興之時不免說出如此大費周折的目的:“設有不應進口之夷船妄圖闖入,雖遇順風潮涌,駕駛如飛,一到排鏈之前,勢難繞越。即謂夷船堅厚,竟能將鐵鏈沖開,而越過一層,尚有一層阻擋。就令都能闖斷,亦已羈絆多時。各臺炮火連轟,豈有不成灰燼之理。似此重重布置,均極森嚴,聞黃埔及十三行出入夷人,行舟過此,皆懔然生憚心,于海防實屬有益”。[14]
至道光十九年(1839),10多座炮臺和兩道攔江鐵排鏈已能將虎門水道口完全封鎖,徹底截斷了船只的隨意出入。至此,關天培實際已完成了當初道光皇帝交給他的任務。但是,這樣的炮臺群和鐵鎖鏈只能卡住商船、走私船和個別軍艦的通過,而無法抵御成群結隊跨海而來的炮艦群的進攻。所以當1840年底,大批英國軍艦由北南返,到達廣東海面時,時任兩廣總督琦善問關天培虎門防務是否能頂住時,關天培據實回答:“如來船尚少,猶可力爭,多則實無把握。”[15]論者以為“清代水師水兵承擔的主要任務是外洋巡邏,查拿海盜、查驗海船規格、性能、乘載人員、貨物等;守兵也以盤查出入口的船只為其主要職責。鴉片戰爭時,水師無力擔負反擊英軍海上入侵的重任……這與清政府的海防指導思想、水師布防特點以及任務要求有密切關系。”[16]這也是為什么有百余年歷史、特別是關天培苦心經營六年、由10多座炮臺組成的虎門炮臺在遠道而來的大英炮艦面前不堪一擊、一天即被攻破的潛在原因。炮臺建設者重點考慮的問題在于如何防止和阻擊船只未經許可擅自通過、卡住商船和走私船隨意進出海口,而不是抵御來自軍艦的進攻。換句話說,關天培等人多年埋頭苦干,所建數量眾多的炮臺卻不堪一擊的因由在建臺之初就已經被決定了。當后人在扼腕長嘆之時,這些易于被忽視的原因,不可不察,應該給予充分的注意。
第一次鴉片戰爭后,廣州失去一口通商的地位,虎門炮臺也不再承擔廣州口岸的管理職能。從戰后參預主持炮臺修建的顧炳章所記的炮臺相關資料看,[17]重建的虎門炮臺中已無粵海關稅館的蹤跡。更何況緊跟而來的第二次鴉片戰爭又將這些新建炮臺摧毀。之后直至光緒初年,虎門炮臺一直遭長期廢棄,廣州已處在無海防的時期。光緒七年(1881)后,廣州開始引進西洋大炮,建立近代海防要塞,這時的海防和昔日炮臺相比已有根本不同。僅就軍事要塞的保密制度就有天壤之別。近代軍事要塞的布防是極其重要的軍事機密,泄密將直接導致要塞在戰爭中的失敗。在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前,日本間諜宗方小太郎潛入與虎門西式要塞同期建成的山東威海要塞,“繪制了港內軍艦和炮臺布防圖”,[18]為日軍以后的進攻打下了基礎。相比之下,第一次鴉片戰爭前粵海關的虎門稅館竟然建在虎門橫檔炮臺,這樣的炮臺又有何密可保。晚清的虎門要塞和海關已成為各自獨立的單位,故擺脫了民事職能的虎門要塞在后來的抗日戰爭中顯示出強大的戰斗力,拒強敵于虎門近兩年之久。
綜上所述,虎門炮臺和嚴密的廣州江防促使乾隆朝中央政府的“一口通商”政策落戶于廣州;隨即而來的廣州對外通商口岸繁重的管理任務,推動了嘉道時虎門炮臺的急速擴張。第一次鴉片戰爭前的廣州海防即虎門炮臺承擔著粵海關武裝的特殊職能,在海上絲綢之路廣州口岸管理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但由此也埋下了后來慘敗于英國侵略軍的緣由。它與海上絲綢之路廣州口岸曾經的這種特殊關系是很容易被這里曾經響徹云霄的抗英炮聲和后來的要塞所掩蓋。因此當人們再現清代海上絲綢之路廣州口岸的盛況時,廣州南大門上的衛士——虎門炮臺不應缺位。雖然炮臺所在地的南沙昔日是由東莞所轄,但在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前,國際商都廣州的口岸管理長期依賴虎門炮臺卻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在當前大力打造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新起點廣州時,應當充分考慮南沙虎門在歷史上與廣州一口通商的密切關系,承接廣州出海口在海上絲綢之路中特殊重要的歷史地位,加強廣州海口在海上絲綢之路重要性的研究,充分展現海口在廣州文化中的重要地位,提升廣州在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影響。
注釋:
[1] [清]梁廷枏:《粵海關志》卷十,稅則三,廣東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07頁。
[2]《鴉片戰爭與林則徐史料選譯》,廣東省文史研究館編,廣東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227頁。
[3] [清]王先謙:《東華續錄·乾隆朝》卷46。
[4][16]王宏斌:《清代前期海防:思想與制度》,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第50、105-106頁。
[5][7]蕭治致、楊衛東:《西風拂夕陽—鴉片戰爭前中西關系》,湖北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284、291頁。
[6][9]關天培:《籌海初集》卷一,申報館仿袖珍版。
[8][10][14]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鴉片戰爭檔案史料》第1冊,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619、618、548頁。
[11]丁拱辰:《西洋圓形炮臺圖說》,見魏源《海國圖志》,清刊本卷56,第38頁。
[12]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鴉片戰爭檔案史料》第1冊,天津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706—707頁。
[13]茅海建:《天朝的崩潰:鴉片戰爭再研究》,北京三聯書店,2005年7月第2版,第227頁。
[15]《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第2冊,北京中華書局,1964年版, 第628頁。
[17] [清]顧炳章:《虎門外海內河炮臺圖說》,王潔玉編《道光間廣東防務未刊文牘六種》,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復制中心,1994年版;[清]陳坤:《虎門炮臺圖說》,暨南大學圖書館藏本。
[18]宗澤亞:《清日戰爭》,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北京公司,2012年版,第180頁。
(作者單位:廣州市南沙區文物管理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