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沙僧形象的復雜性

雷佳

摘 要：小說《西游記》中有關唐僧師徒四人的描寫，沙僧著墨最少，文學評論中亦鮮少提及，因此他的形象較少引人注意。然而沙僧并不是毫無特色的藝術形象，他的身上散發著不易察覺的光輝。本文著重從沙僧的形象入手，揭示他身上所顯現的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美德，以及奴性這一國民劣根性等復雜性格，意在探討這個獨特形象所承載的思想內涵和文化意義。

關鍵詞：沙僧；傳統美德；精明世俗；復雜性

《西游記》可以說是中國古典文學四大名著中最通俗、受眾最廣的一本讀物，加上六小齡童對孫悟空這個角色的精彩演繹，更是深入人心。在小說《西游記》里，師徒四人各有特點。唐僧給人一種窩囊無能、虛偽做作之感，孫悟空則是不畏強權、敢于斗爭的英雄形象，而豬八戒那貪吃嗜睡、饞涎美色的喜劇性格也很鮮明。倒是沙僧，著筆不多，人物形象顯得比較單薄，類似英國小說評論家愛德華·摩根·福斯特在他的文學批評著作《小說面面觀》中提出來的“扁平人物”或“類型人物”——缺少性格的變化和人性的復雜”。[1]但是沙僧果真像表面顯現的那樣平庸無奇嗎？仔細研讀《西游記》就會發現，沙僧在西天取經途中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一個角色。

一、勤勤懇懇與精明世故

在去西天取經的路上，沙僧承擔的工作看似瑣碎其實也挺繁重。他像一頭老黃牛，任勞任怨，踏踏實實地干好自己該干的事，又像一束微弱的光，不耀眼卻持久，照亮了取經的路。這也正是沙僧的難能可貴之處，體現了幾千年來中華民族韜光養晦、勤勞本分的傳統美德，“比較符合儒家向來所倡導的君子風范——敏于事而訥于言”。[2]

但沙僧除了勤懇老實之外，他的身上也體現出精明世故。沙僧平時沉默寡言，可說出的話卻能醍醐灌頂，直達要害：“常言道，三年不往來，當親也不親。況且你與他闊別五六百載，既不曾換杯酒喝，又沒個禮節相邀，他那里肯與你認什么親耶？”[3]事實證明，悟空認親的結果和沙僧之前料想的是一樣的。可見，沙僧在人情世故方面，比悟空要看得要明白透徹。如果說悟空是無與倫比的“大英雄”，那么沙僧則是真真切切的“世俗人”。

二、靜心虔誠與圓滑城府

取經的道路并非一帆風順，困難接踵而至，在師徒四人中，唐僧肉眼凡胎，面對妖魔鬼怪和嚴酷的環境，多次流露出怕妖、路遠、思鄉的情緒，動輒流淚啼哭；悟空也渴望逍遙自在，惦記著回花果山稱王稱圣的威風；豬八戒更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回高老莊探親，吵吵嚷嚷著要分家。唯獨他——沙和尚，意志始終堅定如一，從未講過散伙的話。在小說第二十三回，唐僧表示要留他當上門女婿時，他急忙拒絕：“自從跟著師父，還不到兩月，更不曾修得半分功果，怎敢有此貪念！寧死也要朝西天去，決不干此等欺心之事。”[3]由此可見，沙僧成仙的態度是虔誠的。

圓滑之處則體現在：唐僧趕走悟空之后，他們三人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尤其是面對唐僧數次被俘，他和豬八戒只能捶胸頓足。束手無策之時，多虧悟空及時趕來才得以化險為夷。再次見到大師兄，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哥哥，不必說了，君子既往不咎。我等是敗軍之將，不可言勇，救我一救罷！”他這句話特別識時務，見風使舵，包含了道歉和投效的意味。因為他看到了悟空的實力，明白取經大業只憑借他和豬八戒的單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從此之后，沙僧再沒有對悟空不敬過。

三、性情善良與逆來順受

在吳承恩的《西游記》中，“沒奈何”三個字，寫出了他的無奈和迫不得已，也就是說他的本性其實并不壞。他的善良和唐僧的善良不同，唐僧的善良往往是善惡不分，人妖不辨，對一切事物都投以善心，很多時候還給取經事業增添了麻煩，給人以討厭、做作、虛偽的感覺。沙僧不同，他的善良發自內心，源于真情實感，不僅體貼師父，而且謙讓師兄。可以說，他是深諳師父性格的。西天取經十四載，遙遙路途十萬八千里，最尊重、最了解、最體貼師父的就屬沙僧。

與性情善良相對的一個品性則是他的逆來順受。悟空之所以被壓在五指山等待取經人解救，是因為他五百年前闖下大禍，甚至還喊出“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這樣公然藐視玉帝權威的大逆不道的話。而八戒本是天界的天蓬元帥，因為醉酒調戲了嫦娥，被玉帝打了兩千錘，貶下三天界。和悟空、八戒所做的事比起來的話，沙僧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一個玻璃盞著實算不上什么大的罪過，可是他蒙受的苦難卻是最多的，“七日一次，飛劍穿胸肋百余下”，然而他一點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只是逆來順受、唯命是從。

沙僧這種忍辱負重、逆來順受的奴性和他低下的身份地位密切相關。他之前作為天界的“卷簾大將”，負責玉帝的起居飲食，專管放簾、下簾的工作以阻擋大臣，維護玉帝的權威，實際上就是一個奴仆兼侍衛的角色。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經常侍立君側，已經養成了他小心謹慎、馴順服從、唯唯諾諾的性子。

沙僧在古典文學畫廊中的獨特意義，就在于他是一個具體可感的普通人的典型，在他身上優點與缺點并存，是一個真實的豐滿的人物形象，而不再是前代文學中刻畫的高不可攀的大英雄。

參考文獻：

[1] E.M.福斯特，馮濤譯.小說面面觀[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9：78.

[2]呂學琴.淺論沙僧[J].安順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6（3）.

[3]吳承恩.西游記[M].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4：51，51，165，639，295，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