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研古鎮：南方古絲綢之路上的歷史名城

沈黎明

四川閬中、山西平遙、安徽歙縣、云南大研古鎮，被稱為中國四大歷史文化古城，其中地處云南省西北2400多米高原上的大研古鎮，為四座古城中唯一一座少數民族城郭。它建于13世紀末，是我國納西族祖居地，也是連接滇、川、藏的“茶馬古道”、古代“南方絲綢之路”上的重鎮，雖經歲月洗禮，但一直保存完好，因此1997年大研古鎮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不久前一位云南好友力邀我到大研古鎮看一看，一睹它的風采，于是我走進了這座古韻悠悠的小城。

古鎮景色，風光靈秀的“高原姑蘇”

漫步在大研古鎮，若不看鎮中身穿納西族民族服裝的男女老少和街巷邊墻上書寫的納西族文字，猶如走進景色秀美的江南小鎮。狹窄的、鋪著青石的小路，曲曲彎彎，縱橫交錯，很多地方目光10米外便被房舍阻斷看不清路的走向，給人一種撲朔迷離之感。當地的玉泉河疾馳而來分多路流入古城，進城后隨即收住奔騰的野性，變成無數纖細的支流，像一個個調皮的小精靈一般在城里從高到低，遇街穿街，經巷過巷，蹦蹦跳跳歡快的流淌著，整座小城，街邊、巷旁，乃至許多人家院中，都能見到涓涓細流，到處散發著小橋流水，古樸典雅的江南風韻。常言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豐沛的水源，使生活在這里的納西族人養成了植樹栽花美化環境的習俗，家家戶戶，特別是一些古老宅院改造成的旅店客棧，皆被裝點的蓊郁蒼翠、花團錦簇。院中枝葉細長的柳樹低首彎腰，隨風擺動著婀娜的身姿，宛如一個個含羞的少女；綠植盆景，有的層疊粗獷、有的舒展靈秀，千姿百態意蘊濃郁；各種鮮花，赤橙黃綠青藍紫，爭奇斗艷，競相向人們綻放著美麗的笑臉。花草叢中不時有蜜蜂、蝴蝶舞動著的翅膀穿梭往來、踏花采香，這一動一靜，與紅花綠草、青瓦白墻的民居交相輝映，放眼望去就像一幅大寫意的中國山水畫，置身其中，一種愜意感油然而生。見我面露贊美之情，朋友介紹道：“很多來過大研古鎮的人說，這里極富江南神韻，久而久之古城便贏得了一個好聽的別稱——“高原姑蘇”。

一路走一路看，踏著一塊一塊青石鋪成的路徑，腳下那凸凹不平的感覺，一下將我的思緒拉到了數百年前，仿佛看到了這座當年納西族政治、文化、經貿重鎮商賈云集、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這些原本平整的青石歷經人踩馬踏、風雨洗禮、歲月打磨留下的凹痕，用無聲的語言記錄著這里曾經的輝煌。

現在大研古鎮已成為蜚聲海內外的旅游勝地，街道兩旁的房屋大都改成了商鋪，每天人流如織。這里的商鋪，均是木質結構，雕梁畫棟，古韻悠悠，保持著古樸典雅原始風貌，一層的居多，也有一些兩三層的，一戶挨一戶，家家相互依托。各家商鋪中的商品琳瑯滿目，主要以銀制品、銅器、納西族服飾、具有民族特色工藝品、文化用品等為主。商鋪的招牌十分有意思，如賣牦牛皮包的叫“包你牛”、賣石雕裝飾品的叫“真石飾界”、賣木刻工藝品的叫“木緣”，各個既點名了自己主營的商品、又充滿生活氣息和幽默感，很接地氣。大小街巷中，隨處可見金發碧眼或皮膚黑黝的老外，聽到全國各地不同的方言，川流不息的人群行走發出的聲響，與商鋪中銀匠們敲打銀制品的叮叮當當聲和街巷邊潺潺的流水聲混合在一起，猶如一首歌頌美好生活的交響曲，給人一種愉悅的聽覺感受。朋友說：如今每年來大研古鎮游覽的國內外游客已達兩千多萬人次。聽聞此言，我不禁想起了古城中一客棧大門上的對聯——把東方文化傳到世界；將四海賓朋請來麗江。真是再貼切不過了。

木府衙門，“宮室之麗，擬于王室”

前往古城前，來過這里的朋友告訴我：“到了大研古鎮如不參觀木府，就好像到了北京沒去看過故宮一樣”。于是游覽完古城街巷風貌，我便來到位于古城西南角的木府。

木府是納西族首領自元代世襲麗江知府開始，歷經元明清三代470年的土司衙門、王族宮殿，占地近50畝，中軸線長約370米，整個建筑金碧輝煌，青瓦朱楹、飛檐峭壁、雕梁畫棟，既具典型的明代中原建筑風格，又保留著唐宋中原建筑的古樸之風，其布局和結構很多地方有北京紫禁城的影子，因此民間有“北有故宮、南有木府”之說，木府的規模和壯美由此可見一斑。

走進木府，轉過一座影壁墻，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鋪滿大理石的寬闊廣場盡頭，豎立著一座雄偉的大殿，大殿坐落在雕著精美圖案的漢白玉基座上，上層高高翹起的飛檐下懸掛著“議事廳”三個金色大字，下層飛檐上則掛有三塊寫著“誠心報國”四個大字的匾額，分別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永樂皇帝朱棣、嘉靖皇帝朱厚熜執政時御筆親書所賜，這在明朝同級別地方官大衙中十分罕見，堪稱“皇恩浩蕩”。

“議事廳”是納西族土司辦公之地，功能猶如北京故宮里的金鑾殿。大殿整體莊重肅穆，給人一種威嚴之感。殿中裝飾的金碧輝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中間頂棚上盤著的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它雙目圓睜，注視著下方，你抬頭看時會感到它好像正在看你。只是此龍僅四個爪子，而非皇宮里的五爪龍，朋友說：“木氏土司之所以如此裝飾，一來既要顯示自己的權威，又要有別于皇宮，以避嫌；二來表示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皇帝的目光下進行，絕不會犯上作亂，以示忠心，真是用心良苦。

“議事廳”后面是一座“萬卷樓”，取“讀書破萬卷”之意，是木氏土司讀書、藏書、寫書的專用之所。樓高三層，樓內供奉著孔子牌位，匯集了眾多歷史文化精粹，有千卷東巴經、百卷大藏經，以及各地名人雅士書畫，這些書籍作品，件件皆學苑珍品、翰林瑰寶，價值極高。整個小樓裝點的清凈古樸，典雅中透著濃濃的書香氣。“萬卷樓”是木府中最高的建筑，從設計格局上看，緊挨“議事廳”，體現出木氏土司對文化知識的重視。

出了“萬卷樓”，我接著參觀了“護法殿”、“光碧樓”、“五鳳樓”等府內建筑，這些建筑，每一座外觀之恢弘大氣、內部之富麗堂皇，雕刻繪畫之精美、亭臺樓閣之俊秀，用美輪美奐來形容毫不過分，正如明代旅行家徐霞客在他的《滇游日記》中贊美木府的那樣：“宮室之麗，擬于王室”。面對這一幢幢古老的建筑，駐足凝望，我不禁想起了前蘇聯美學家鮑列夫的一段話：“人們習慣于把建筑稱作世界的編年史；當歌曲和傳說都已沉寂，已無任何東西能使人們回想一去不返的古代民族時，只有建筑還在說話。在‘石書的篇頁上記載著人類歷史的時代”。 木府的這些老建筑，很好地詮釋了鮑列夫的觀點，面對它們，讓人感受到的不僅是視覺上美的享受，還能穿透歲月的迷霧看到歷史的倩影。

生活氛圍，遠離喧囂寧靜悠閑

大研古鎮作為中國保存完整的四大古鎮中唯一一座少數民族古城，除了美麗的風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還有那幽靜古樸、悠閑自得的生活氛圍。徜徉古城大小街巷，我發現，正是這種氛圍，吸引著許多在大都市里日復一日緊張工作，像陀螺一樣身不由己轉個不停，被紛繁的事物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人們，利用休假遠離喧囂，慕名前來放松心情。

古城中隨處可見各種規模的咖啡店、茶舍，每家生意都不錯，很多咖啡店、茶舍設有露天坐席，客人的座位緊鄰清澈的小溪，周邊布滿藤蘿纏繞的綠色植物和姹紫嫣紅的鮮花，十分清新。朋友說：很多在古城客棧中小住數日的客人，特別青睞這種露天咖啡座、茶座，常常游覽完后，一個人或兩三好友一起，點上一杯咖啡或清茶，沐浴著輕柔的微風，在紅花綠草的懷抱中，一坐幾個小時，任憑時光流逝，仿佛置身世外桃源，盡情享受著久違的清閑。

一天朋友建議我：“今天帶你去吃納西族特色美食吧！”“好啊！”很快我們來到一家飯店，店門前高高懸掛著多串大紅燈籠，燈籠那紅色，紅的純正、艷麗奪目，給人一種喜慶感。木質結構的飯店內，四梁八柱裝飾著漂亮的花紋，墻面上掛著寓意吉祥的木雕，窗戶全是鏤雕式的，我們步入二樓包間時，正好一縷陽光透過鏤空的窗欞灑進屋內，斑駁的光影頓時使房間平添古樸之風，影影綽綽，給人一種返璞歸真之感。落座后朋友點了“吹豬肝”、“雞豆涼粉”、“納西火鍋”等納西族名吃，酒過三巡，我們推開窗戶，一邊品嘗著美味佳肴、甘醇美酒，一邊放眼眺望，欣賞著不遠處的小溪流水，花卉綠植和穿梭往來的人群，那情調，悠閑之至。真是，吃在古城，置向歷史與現實間，與自然融為一體，既可生文人雅士之風韻，也能得普通百姓之愉悅。

古鎮的夜生活也非常豐富，每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閃爍著璀璨燈光的酒吧便會熱鬧起來，男男女女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城中酒吧一條街，品酒娛樂。大大小小的酒吧中，幾乎家家都有駐唱歌手，其中不乏外國歌手，各種風格的歌曲撥動著人們心中那快樂的心弦。酒吧中最熱鬧的時候，是上演民族舞蹈之際，舞蹈演員的舞姿，伴隨著小樂隊的演奏，時而輕柔曼妙、時而熱情奔放，盡顯異族風情，此時很多人會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和著音樂邊看邊手舞足蹈，那一刻他們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年齡、身份，心中剩下的只有樂趣，在酒香、勁歌、熱舞中無拘無束的放松著自己的心情……。

離開大研古鎮，那濃郁的江南風韻、古樸的木府建筑、悠閑的生活氣息，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每當回想起來都會心醉、情不自禁發出贊嘆之聲——美哉，大研古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