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散盡不見你

蘇塵惜

依舊兵荒馬亂

手機一直在響，郁沅沒接。她知道是周潭在催她，晚宴是晚上七點半開始，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但周潭不喜歡拖拉，他喜歡每件事情都提前安排好，那樣才有運籌帷幄的感覺，就像參加晚宴，他也要事先到場，這是他的處事風格。

看著琳瑯的衣柜，梳妝臺上滿滿的化妝品，以及鏡子前面那個面容精致的女人，郁沅有那么一瞬的愣神，眼前的自己，有點陌生。

周潭給了她富足的生活，但她的生活依舊兵荒馬亂，為了以最好的面貌站在他身邊，每日都需精心收拾自己，就算花瓶她也必須是那種頂級的花瓶，那樣才能與眾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周潭匹配。她下樓之后迎來的是周潭嗔怪的目光，但她沒有迎上去，只是云淡風輕地說了句，走吧。都說愛情里面需要小任性才會讓情感變得鮮活，郁沅也需要這樣的小任性。

周潭在晚宴上談笑風生，郁沅只是乖乖站在他身后，喝著悶酒。當郁沅看到穿梭在人群中的一個身影時，她愣住了，那人點頭哈腰給別人遞上名片，即使對方用嫌惡的眼神看他，他也不惱，繼續找別人遞名片。那人不是別人，是她的前男友：徐彥之。

徐彥之沒有認出華服包裹下的她。徑直走到周潭跟前遞出名片。也是在那個時候，她慌神，不小心將酒灑在了衣服上。周潭和徐彥之齊齊看向她，周潭的眼神里有無奈和嫌惡，大抵是覺得她丟臉。而徐彥之卻是微張著嘴，大抵是驚訝在這種場合重逢。

她從衛生間整理衣服出來時，看到了徐彥之，他問還好嗎最近。她點頭說還行，就那樣吧。徐彥之遞給她一張名片，上面的手機號碼還是三年前的那一個，他笑著說，有生意幫忙介紹下哈。

只剩下狼藉的荒野

當初郁沅和徐彥之是同學眼里認可度最高的戀人，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應該會修成正果。當時的郁沅也這么覺得，畢竟徐彥之竟然愿意為了她留在南方，人得有多大的勇氣才愿意扎根在完全陌生的土壤，都是因為愛啊。

他倆家庭經濟條件都一般，剛開始一窮二白的生活一點點消磨了郁沅對于未來的憧憬。所以家人朋友給她介紹相親對象的時候，她沒有很抗拒，許是內心也有個念頭，或許會有比徐彥之更好的人。

徐彥之畢竟遠離故鄉，親朋好友全不在身邊，他唯一能相擁取暖的只剩下郁沅了。偶爾徐彥之也會脾氣暴躁說幾句難聽的話。那次徐彥之在公司里受了氣，回家的時候又跟郁沅因為小事吵了起來：“你們南方人就是愛斤斤計較，心里還裝著那么多小九九，累不累啊。”導火線是職場上的委屈，矛頭卻指向了郁沅。郁沅也很生氣，直接說了句：“那滾回你的老家去。”徐彥之二話不說就甩門走了，在酒店里住了三天。

那次雖然沒有分手，但是大大傷了他們的感情。后來徐彥之試圖彌補縫隙，對郁沅甚至比以前還好，他費了那么大的勁兒在異地生根，就是為了和郁沅有未來，他不想失去郁沅。

徐彥之本來在公司里做策劃，但是那次跟公司鬧矛盾以后就直接辭職了，自己弄了一個策劃工作室，專門承接婚禮、晚宴、典禮策劃業務。他陷入忙碌的奔波中，有時候被邀請跨市去當婚禮主持人，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了。急促的敲門聲很多次都把郁沅從睡夢中驚醒，打開門后看到他疲倦的臉龐。

那樣的生活讓郁沅覺得很不踏實，工作室運營一直虧本，收入不好。她好不容易托親戚給徐彥之找了一份安穩的工作，卻被徐彥之吐槽，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才不要做五十多歲退休大叔做的事。不僅駁了親戚的面子，郁沅也覺得被狠狠扇了耳光，是在那個時候她想從那份感情里掙脫出來的。

徐彥之說，等我賺夠了錢，一定能給你想要的生活。等，要等多久？郁沅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時候她的心里像是被無數匹馬兒馳騁踏過之后，只剩下狼藉的荒野。

她害怕這種不安寧的感覺，所以后來在朋友介紹周潭給她認識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在荒野里看見了一片清泉。事業有成的周潭，有著一切她想擁有的東西，除了愛情，但是那個時候她覺得，愛情嘛，可以培養的。

她跟徐彥之提分手的時候，隱瞞了周潭的存在。徐彥之無奈地看著她：“咱們就這么散了？”

你為什么要忽然出現

后來郁沅跟著周潭來到蘇州，就少了跟徐彥之碰面的機會。只是還能從爸媽那兒聽說，徐彥之逢年過節還會拎著東西去看他們，每次提到徐彥之，他們都惋惜地說，多好的一個孩子。

只是郁沅沒想到，這世界這么小，換個城市還能再相見。現在的徐彥之，其實已經擁有了好幾家連鎖策劃公司，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親自跑業務遞名片，徐彥之果然一點都沒變。

相較于周潭清冷的相處模式，徐彥之那似火的熱情在郁沅的心里一寸寸復蘇。

那天周潭休息，郁沅說想駕車出去自駕游，看看山美景色，嘗嘗農家鮮味。她只是想在沉悶的生活里，找點休閑。可是周潭卻只將車鑰匙丟給她說，有這閑工夫我還不如睡一覺。他可以給她安定的物質生活，卻連一次陪伴自駕游都吝嗇給予。郁沅握著車鑰匙的指尖，嵌進了手掌心。

都說魚與熊掌不能兼得，郁沅懂，但是懂并不代表能接受。她心里的情感縫隙再次裂開，也許是因為徐彥之的出現，讓她產生了強烈的對比。

徐彥之，你為什么要忽然出現，提醒我過得并不好呢？

站在三岔路口

在周潭朋友新店的開業典禮上，郁沅再次看見徐彥之，他在那忙前忙后。

那些日子郁沅的胃疼得難受，臉色頗為蒼白，徐彥之也注意到了這點，不知從哪泡來一杯溫茶遞給她，你怎么還是不懂得照顧自己。郁沅那一瞬愣住了，那親昵的語氣仿佛他們還是戀人。

“徐總，那邊的背景布置剛弄好，您要不要過去看看？”忽然有人介入，打斷了他們。那個女人郁沅認識，是三年前徐彥之工作室里任勞任怨的小姑娘薛梅，一晃眼，出落成干練的職場女性，沒想到她居然還跟著徐彥之。

典禮結束以后，周潭跟朋友還有飯局要趕匆匆走了，當時他們所處的位置遠離市區，根本打不到車子，郁沅在路邊站了很久，頭發被風吹得無比凌亂，可是過往車輛還是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半個小時后，徐彥之完成工作，開車經過的時候，她垂下了手臂，不想讓他看到她的難堪，可徐彥之當即停了車：趕緊上來啊，待會兒怕是要下雨。

她上車，副駕駛座上的薛梅回頭看了她一眼，帶著些許防備。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后來徐彥之又找過她幾次，有時候是將從國外帶回來的伴手禮送給她，有時候是找她幫一些忙，總之，他倆又做回了朋友。郁沅能從徐彥之的眼神里讀到，他對她還有一絲情意。

感情這東西，行差踏錯一步，就容易將所有都前功盡棄。所以站在三岔路口的她，不敢輕舉妄為，她既不愿意舍棄與周潭一起生活的安定富足，又不甘心放手失而復得屬于徐彥之的溫柔。

只是當她發現周潭身邊別的女性時，她選擇主動放棄了這段關系。她可以將就沒有愛情的婚姻，但不能將就與她人共享的婚姻。周潭因為愧疚，給了她很多補償，她原想一身傲骨地拒絕，可是灰溜溜的銀行存款讓她無法硬起骨頭。

往事不可追

郁沅不是沒有去找過徐彥之，可是每次看到他和薛梅言笑晏晏默契的模樣，她怎么也狠不下心去橫插一腳。就算再次得到徐彥之，也回不到曾經他全心全意對她好的從前。

在徐彥之處在人生低谷的時候，她倉皇逃離，奔向了她以為的幸福，如今她狼狽退場，她沒資格回頭找他。

經過周潭和徐彥之這兩段關系，郁沅明白過來，有人需要你成為他亮麗的裝點，他只需你作為陪襯；而有人卻愿意為你裝點精彩人生，他只想給你幸福。但有時候，幸福需要等，需要一點耐心，一點包容，在幸福前面還有一層迷霧，大多數人都會在看見迷霧的時候轉身離開，也就看不見迷霧散盡之后的模樣了。

但往事已逝，不可追，對于郁沅來說，大跨步往前走才是正確的選擇。

徐彥之和薛梅結婚的時候，郁沅送了一個很大的禮包。那時候，她身邊已然站著一個人，那人替她拎著包，拿著圍巾，在她耳邊低語：空調開得有點大，外套還是別脫了。

責編/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