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圖/李煉
人文地理
抗戰陪都的文化傳奇
◇ 文 圖/李煉

《百鴿圖》贈送儀式合影(左起依次為王世杰、張書旗、約翰遜、羅家倫、卡爾、孔祥熙、王寵惠)

抗戰期間,徐悲鴻郭沫若(中)與周恩來在重慶。

《屈原》劇照
八年抗戰,在重慶這個大后方,除留下無數的故事,也譜寫了中國抗戰文化史上最華麗的樂章。
當年,從華北、東北、華東等淪陷區顛沛流離、輾轉千里轉移至“陪都”重慶的著名文化人以及莘莘學子,在兩江環抱的山城,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書寫和延續著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文脈,并抗戰文化史留下了不朽的傳奇。
70多年前的重慶冬夜,在天官府4號的小樓上,懷著“把這個時代的憤怒復活在屈原的時代里去”的信念,郭沫若開始了歷史劇《屈原》的創作。
僅僅十天時間,在繁忙的演講、會客、看稿間隙,以“每天不足四小時”的寫作時間,一氣呵成,完成了這部劃時代的巨作。當時的情景,用他自己的話說,“此數日來頭腦特別清明……提筆寫去,即不覺妙思泉涌,奔赴筆下。此種現象為歷來所未有。”可以想見,郭沫若當時的創作狀態,是在“頭腦特別清明”的同時充滿了火山爆發般的激情的,而此后成為中國話劇經典的《雷電頌》就是最好的證明。郭沫若的女兒郭平英回憶,郭沫若在寫《屈原》時,曾激動得把鋼筆的筆尖都寫斷了。
從1938年到1946年,郭沫若在重慶的8年,是他創作生涯最重要也是最輝煌的時期。據不完全統計,郭沫若在重慶參加了抗日文化宣傳及社會活動115次,其中發表演說60余次。并以充沛的激情、深厚的文學功力,創作了《屈原》《虎符》《高漸離》《棠棣之花》《孔雀膽》《南冠草》等六部歷史話劇。
其實,郭沫若與它的話劇創作,只是抗戰期間重慶進步作家戲劇創作的一個縮影。早在1938年10月,重慶第一屆戲劇節開幕。由曹禺、宋之的合編的話劇《全民總動員》作為壓軸大戲,在國泰大戲院公演,獲一致好評。此劇由當時重慶各劇團聯合演出,應云衛導演,集中了知名演員,如趙丹、白楊、舒繡文、張瑞芳、魏鶴齡、施超、顧而已等等。
抗戰期間,重慶不但聚集了一大批中國戲劇的精英,他們在此期間創作的作品,也大多成為進入中國戲劇史的經典名著,除郭沫若的6大歷史劇外,還有曹禺的《北京人》與《家》、吳祖光的《風雪夜歸人》、夏衍的《法西斯細菌》、陳白塵的《大地回春》與《結婚進行曲》、于伶的《長夜行》、張駿祥的《萬世師表》、沈浮的《金玉滿堂》……等等。
親愛的約翰遜:
我很有興趣地閱讀了您1940年12 月24日的來信,以及隨信寄來的一幅由國立中央大學教授張書旂所作的中國畫。對于張教授贈予我這幅畫的好意,我表示由衷的感謝。蔣介石將軍親筆所題的畫名,以及羅家倫博士為這幅畫所作的詩使得這幅畫更顯珍貴。鑒于如此美好的贈予,請代我向蔣將軍,羅博士以及張教授轉達我的謝意,以及我收到這幅畫的愉悅之情。
上面這段文字,出自美國總統羅斯福。文中所說的“張書旂所作的中國畫”,就是著名的《百鴿圖》(又名《世界和平的信使》)。
抗戰期間,與徐悲鴻和柳子谷一起被譽為“金陵三杰”的張書旂,隨中央大學內遷重慶。在渝期間,張書旂不但積極參加與抗戰有關的公益活動,舉辦個人書畫義賣支持抗戰,還以傳神的畫筆,創作了這件堪稱中國抗戰美術史上的曠世巨作,并成為進入白宮的第一件中國畫作品。
此間,重慶的版畫創作也空前活躍。1937年成立“重慶木刻研究會”,在重慶的幾家報紙發表了四十余幅作品。1938年10月“中華全國木刻界抗敵協會”(“全木協”)遷來重慶,來渝的木刻作者有段干清、陳煙橋、汪刃鋒、劉鐵華等。1939年4月6日到8日,“全木協”舉辦了第三屆全國抗戰木刻展覽,展出作品571幅,觀眾約1.5萬人。當時出現了許多優秀木刻作品,如汪刃鋒的《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敵后游擊隊》,豐中鐵的《北平,我們游擊隊回來了》,劉鐵華的《東北健兒》《抗日挺進敵后》,王琦的《嘉陵江上》《難民一群》等,都成為中國木刻藝術的經典。
1944年,重慶舉辦第三次全國美展,共收到作品1668件,展出作品663件,17天的展出盛況空前。
說到重慶的抗戰美術,不得不說的還有徐悲鴻。徐悲鴻在重慶共生活了8個年頭。這段歲月,堪稱徐悲鴻的“創作高峰”, 1943年3月,他在兩路口中央圖書館舉辦個人畫展,展出國畫、油畫、素描作品百余件,三天參觀者逾三萬人,轟動山城。
他以重慶生活為素材創作的《巴之貧婦》與《巴人汲水圖》,已成為其現實主義美術的經典之作。
抗戰期間,重慶的文化事業空前繁榮。除戲劇與美術外,文學、電影、音樂、哲學、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等方面也收獲了豐碩的成果。




①郭沫若與魏聚賢在考古現場
②國老照片:唐代大足水月觀音右手未斷時的照片
③⑤徐悲鴻《巴人汲水圖》
④徐悲鴻《巴之貧婦》
在這些“熱門”行當外,還有一些“冷門”,比如考古。抗戰期間,重慶考古界開展的一系列活動,不但取得了特殊的成績,還具有特殊的意義。
由于考古工作的專業性,其活動的開展與成果的形成,在大眾傳播平臺上,影響力遠不如其他文藝形式。即便是在眾多梳理抗戰文化的典籍與史料里,抗戰時期的重慶考古活動與文博事業的成就也很少被提及。
但當時大后方考古工作的開展,卻有特殊意義——它不但開啟了重慶地區現代科學考古事業的先河,更向世界展示了中國學術界的有識之士們,在極其艱苦的環境中奮斗不息的精神與“抗戰必勝”的堅定信心。
在對相關史料的梳理中我們發現,從1938年初的沙坪壩松林坡漢墓的發掘,到1944年對大足石刻的系統考察,包括郭沫若、常任俠、金毓黻、商承祚、楊家駱、顧頡剛、馬衡、衛聚賢、吳稚輝、胡小石、呂霞光、張靜秋、朱錦江、朱希祖等專家學者參與,發掘出一大批地下文物,并對許多歷史悠久卻鮮為人知的地面文物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科學考察與學術推廣。

①徐悲鴻

②百鴿圖
1938年初的沙坪壩松林坡漢墓的發掘,既是重慶地區現代科學考古的報道在國外的知名媒體上刊發。
1944年,一次聲勢浩大并轟動學界的文物考察行動在重慶開展。時任中國學典館(館址在北碚北溫泉)館長楊家駱先生,受大足縣臨時參議會議長陳習刪之邀,組建了由故宮博物院院長馬衡、立法委員何遂、成都齊魯大學國學研究所所長顧頡剛及夫人張靜秋、北碚復旦大學教授朱錦江、著名攝影師馮四知、畫家梅健鷹等共15人的“大足石刻考察團”,對以寶頂、北山為主的大足石刻進行了為期8天的科學考察,“編制其窟號、測量其部位、摩繪其像飾、椎拓其圖文、鑒定其年代、考論其價值……(楊家駱語)”,并在兩年后出版了《大足石刻圖征初編》,楊家駱在序言中做出了大足石刻“可繼云岡、龍門鼎足而三”的精辟論斷。
時代造就了文化,文化記錄了時代。當年,這片多情的土地,為來自五湖四海的文化精英提供了一個暫避風雨的流憩之地,為中國的抗戰文化供了特殊的滋養。
Cultural Legends of Provisional Capital Chongqing During the Anti-Japanese W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