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奇：最堅定的脫歐派

劉潤生

在英國脫歐公投之前，有一位英國政壇的網紅，到博彩公司下注押了1000英鎊賭英國脫歐成功。脫歐賠率只有2.5，公投結束，他贏了1500英鎊。這位網紅，就是剛剛辭職的英國獨立黨前黨魁法拉奇。

在英國政壇，法拉奇是一個奇葩，也是一個傳奇。雖然他沒足夠的權力左右英國政壇，但也沒有人能忽視他的聲音。前首相卡梅倫指責他是“怪胎和偏執狂”，副首相克萊格稱他“總是妖言惑眾，嘩眾取寵”。

但即使如此，法拉奇幾十年的政治生涯，從1978年信奉撒切爾主義加入保守黨，到1989年不滿保守黨太保守轉而支持綠黨，從1991年加入獨立黨，再到1999年成為歐洲議會會員，可謂屢敗屢戰，愈挫愈勇。三次離任，三次死里逃生，如果說法拉奇有天降大任，那么這個大任就是他為英國的脫歐事業而奮斗終生，以致當英國脫歐成功之后，他立即宣布解甲歸田了：“我從不想成為一名終生政客，如今已了結心愿，我們找回了英國，我也要尋找自己的生活。”

長達17年的政治賭局

倫敦時間7月4日上午10時11分，當美國人正在慶祝獨立日的時候，英國獨立黨黨魁法拉奇突然宣布辭職。他還宣稱，英國脫歐成功，意味著英國終于獨立了，他提議把脫歐公投日6月24日定為“英國獨立日”。

1999年，當法拉奇帶著其他兩位獨立黨議員在布魯塞爾歐洲議會里喊出“帶領英國離開歐盟”口號的時候，引來的是議會大廳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要知道，1994年的歐洲議會選舉，法拉奇只獲得164票，但到了2015年英國大選，獨立黨就爭取到了近400萬張選票，英國脫歐公投，更是得到1750萬人的響應。

17年前的受辱，如今卻成了法拉奇引以為豪的笑談。英國脫歐成功后，6月28日，法拉奇在歐洲議會演講的時候說：“17年了，我一說帶領英國脫歐，你們就笑個不停，現在快要哭了吧？”挑釁味十足的演講讓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惱羞成怒：“脫就脫了嘛，你還在這里干嘛？”

在1973年英國加入歐盟之后，法拉奇認為，在地緣政治上，英國作為一個傳統海權國家，與歐洲大陸法德為首的傳統陸權國家存在本質上的水土不服。他十幾年如一日，都在跟歐盟叫板。歐盟前主席巴羅佐嘲笑法拉奇整天在歐洲議會撒野是因為“他在英國無事可做”。但實際上，法拉奇在英國可謂相當接地氣。上世紀80年代，他就抓住了英國國內地緣政治上的疑歐主義、經濟上的反多元思潮、階層文化中的反精英情緒，他的上位成為英國政壇屌絲逆襲的勵志范本。

1974年，法拉奇考上位于倫敦南部的威德學院。按照他后來的回憶，這所學院，有英國最好的歷史課程，能給學生正確的“三觀”，這也是后來法拉奇讓長子就讀于此的原因。法拉奇在校期間成績一般，課外生活則多姿多彩：關注社會問題，熱衷爭辯，也善于推銷自己的見解和理念。1978年畢業之際，他曾糾結于要繼續深造還是進入社會就業，后來經高人指點，決定下海經商，從事金屬交易。20多年的經歷，使他在倫敦金屬交易所名利雙收。

1978年，英國新右派勢力抬頭，法拉奇加入保守黨。不過剛畢業的他還是潛心金屬交易行業，并沒有完全投身政壇。直到80年代末，歐洲一體化成為歐洲政治趨勢，保守黨也對歐盟不斷妥協。眼看英鎊即將被納入歐洲匯率機制，法拉奇于1989年歐洲議會選舉時把票投給了 “疑歐”的綠黨。

1991年，英國獨立黨成立，法拉奇立即加入，成為該黨創黨元老。1999年，法拉奇被選舉為歐洲議會議員，從此便開始了堅定帶領英國脫離歐盟的道路。2002年，他關閉了法拉奇期貨公司，真正成為職業政客。他經常嘲諷英國執政黨貴族氣息太重，不接地氣，而他則一直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在獨立黨的政策上，法拉奇也采取親民的多元策略：反對財政緊縮、改革國家醫療服務系統（NHS）、降低失業率、批判精英主義政治，力求增強下議院的影響力和地方議會的力量。

三次死里逃生，三次卸任黨魁

法拉奇在其自傳《紫色革命》中不惜筆墨，描述了他曾經與癌癥、車禍、墜機三位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歷。為他的政治生涯增添了一層層傳奇色彩。

雜志封面上的法拉奇

21歲那年，法拉奇被一輛飛馳而來的轎車撞上，造成小腿粉碎性骨折。直至今日，左腿機能仍然嚴重受損，無法進行常人所能進行的高強度運動，連在選舉辯論中長久站立都倍感煎熬。

一年后，死神再次來臨。法拉奇被確診睪丸惡性腫瘤，只能切除一邊以保性命。

這次患病經歷又給法拉奇帶來意外的收獲——他發現了NHS效率低下、服務人員玩忽職守等問題。這使他在號召英國脫歐的過程中，不斷宣稱：“讓我們把每周支付給歐盟的3.5億英鎊花在NHS上吧！”這樣的口號，難說對一直埋怨歐盟浪費英國納稅人的錢的英國選民沒有任何號召力。

2010年，英國大選期間，法拉奇別出心裁地乘坐私人滑翔機為自己的政治理念宣傳造勢。沒想到選舉橫幅被卷入滑翔機發動機，造成機翼傾斜、飛機失衡墜毀。所幸，因為當時超低空飛行，他和機組人員免于橫禍。但法拉奇頸椎受損、肋骨斷裂，胸部重傷，肺部被飛機碎片刺中。這次災難，讓他原本欠佳的身體狀況更為惡化。

三次死里逃生，讓法拉奇深感人生苦短。既促使他推動對英國醫療改革的政策做出重大調整，也讓他下定決心：等英國成功脫歐之后，就離開政壇尋回自己的生活。

法拉奇宣布辭職后，不少議員都對這位奇葩黨魁的離職叫好。不過，這并不是法拉奇的第一次辭職。他已是第三度卸任黨魁，一言不合就辭職，被英國網友譽為“辭職專業戶”。

獨立黨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英國政壇的邊緣黨派，2000年，法拉奇聯合蒂特福德將時任黨魁霍姆斯趕下臺，形成“雙寡頭”領導制。從2004年開始獨立黨在英國政壇的影響力逐漸增強，成為英國一個重要黨派。2006年，法拉奇首次擔任獨立黨黨首，實現了從單一議題政黨到多元議題主流政黨的關鍵轉型。2009年，雖然獨立黨在歐洲議會選舉中取得多個席位，但由于黨內各位大佬群雄爭霸，法拉奇無奈以退為進，辭去黨魁，角逐補選席位，等待群龍無首之日再重出江湖，一戰定乾坤。果然，2010年獨立黨黨魁選舉，法拉奇高票勝選。

2014年5月，獨立黨歷史性地成為歐洲議會英國選區中的最大黨，并且在全國民調超越自民黨成為第三大黨，改變了英國過去100多年間保守黨、工黨、自民黨的“三黨政治”格局。但沒料到2015年的英國大選中，獨立黨輸得比預期還要慘。當時參與英國首相競選的法拉奇不得不履行他選舉前的承諾，辭去獨立黨黨魁一職。誰知道3天后獨立黨根據規定宣布不允許法拉奇個人因為首相選舉敗選就辭職，于是法拉奇又重新回到領導崗位。

三次辭職，原因不一，有內訌，有烏龍，還有功成身退。傳奇的法拉奇，連辭職都這么豐富多彩。

紫色的法拉奇

法拉奇被很多人認為是一名民粹主義者，疑歐、排外，反移民。英國廣播公司（BBC）稱，愛他的人視他為“英國的英雄”，恨他的人“覺得他是個腦殘”。從個人風格上說，法拉奇儼然英國版的特朗普，都是大嘴炮，都得罪了不少人，最嚴重的指控是有種族主義傾向。

2014年在接受LBC電臺訪問的時候他就說，如果他的鄰居是羅馬尼亞人，他會很擔憂。同年12月，他在參加一場在威爾士舉行的會議時遲到了，被問及遲到的原因，他的回答是因為移民太多，路上塞車了。不過，也有人不認同法拉奇是一個排外的種族主義者。畢竟，他第一任妻子來自愛爾蘭，第二任妻子來自德國。

法拉奇真正獲得全球知名度是2010年在歐洲議會上對歐洲理事會常任主席范龍佩所爆出的一段痛斥：“范龍佩先生，你領導的歐洲人口比美國人口多，工資比美國總統高，但你的名字卻沒多少人知道。遠遠望去，我感覺對面坐著一堆行尸走肉，好像還坐著一個粗俗的銀行小職員，我想問一句：你有什么水平？歐洲人好像都沒怎么聽說過你，你根本沒通過選舉就混到這個位置。”

雖然后來法拉奇因為對范龍佩的人身攻擊受到懲罰，但他能言善辯、推銷自己政治理念時當仁不讓的氣概，也讓獨立黨從默默無聞的邊緣黨，壯大成為英國在歐洲議會的第一大黨。法拉奇自豪地稱之為“紫色革命”，他的自傳，也以《紫色革命》命名。

7月2日，英國發生了反對脫歐大游行，游行人群中間，有人打出“法拉奇是大騙子”的標語。不管法拉奇是不是騙子，他一手推動英國脫離歐洲的事實都將被寫進歷史。是功是過，只能看脫歐之后的英國何去何從了。

雖然解甲歸田，但法拉奇也表示 “未來還可能貢獻點力量”，不排除2020年參選議員的可能。畢竟十幾年的從政經驗，說不定日后還能為其他想脫離歐盟的國家獻謀劃策。別忘了在英國脫歐公投之后他在歐洲議會演講時一臉得意地說：“英國不會是最后一個離開歐盟的。”

如果2020年法拉奇再次歸來，那么這個奇葩中的傳奇，或許將還有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