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之前

季婧兒

霞光淺淺地打在岸邊的圍欄上，走在陌生的城市，傍晚那柔和的一切與我拉近了幾分距離。

我站在內港的圍堤邊，身后是熱鬧的城市廣場，湖對面是商業區。傍晚，這里的一切才剛剛開始。

一路向前，圍堤彎了幾彎，拐角處，一個衣冠并不十分齊整的男子倚著墻坐著，他在看報。長長短短，看似許久未修剪的頭發，尚有污垢帶著胡碴的面頰，身旁背包鼓鼓囊囊而破舊不堪。走街串巷的賣藝歌者，還是行為藝術家？這已是我所能給他安上的最體面的身份。

然而他在最繁華的城市廣場一隅，靠著圍堤，就著音樂看報，封面上的圖片花花綠綠的，這分明是今日剛出的最新一期報紙。他的目光柔和又堅定，大約是由于夕陽照射的原因吧。

為何我會驚訝駐足？若他西裝革履打著入時的領帶，戴著不菲的腕表，坐在五步之遙的長椅上，讀著依舊是今日最新的報紙，我又會作何反應？

在我這樣的世俗之人眼中，衣衫襤褸者身前就只應擺一只破碗，低聲央求著過路人，為著可憐的幾個硬幣而千恩萬謝。我們總覺得，什么樣的衣冠就配什么樣的生活。

可事實上，人之所以為人，就在于他擁有的遠不止一份“皮囊”。

前面高高的腳手架上，幾個年輕人在調試設備，數分鐘之后，在這里，將有一場3D燈光表演。

我走近去想看個究竟，經過之處，三三兩兩的身影在圍堤邊或閑談，或遠眺，游人來來往往，或指指點點或拍照留念。

趴在圍欄上的一個橙色的身影尤為顯眼，那是環衛工人專用的工作服，順著他的目光，除了漸濃的霞色，以及內港上的波光和往來的船只，并沒什么。

他在看風景，一日的勞碌過后，還尚未換下工作服，大概是在歸家的途中吧。

音樂漸大聲起來，離燈光表演不久了，腳手架上的年輕人抬起那忙活許久的身子，朝著下方的工作人員比畫著什么，大聲喊著什么。

聽說為了爭取這次演出的場地，他們費了不少精力。市政部門原本并沒有多少興趣，或許終于被他們的激情所打動了吧。

高處的小伙子聽了什么，向下比出“ok”的手勢。這樣的年輕人，在每一個城市，每一個上下班的人流中，與我們錯肩而過的有太多，我們難以講出他們有什么不同之處。或許眼前這幾個，你半日前剛遇到過，此刻卻如初見。

可是此刻，就著漸濃的暮色，在體量龐大的音響等一眾設備的映襯下，因為他們的激情、他們的追求與堅持，他們不再渺小平凡，反而實實在在地高大起來，耀眼起來。

面對他們，我只能仰視。

循著他們的眼神，廣場、圍堤邊成群的人們，或捧一本書，舉一只相機，或什么都不帶，但誰又知道，他們不是在循著自己的軌跡，聽從內心的指引而堅守著什么呢？

回過頭去，欄邊看風景的橙色背影已不知去處，看報的男子疊起報紙，背上行囊，轉身，向前方邁開步去。水面上忽地亮了起來，驅走了初臨的夜的深幽。一束光打下來，這里，演出正式開始。

【作者系江蘇省南通市通州高級中學高三（20）班學生，指導教師：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