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史即海權帝國史

南方朔

自由航行絕不等于在全世界的海洋可以軍艦航母到處耀武揚威。格勞秀斯的“海洋自由論”是世界第一個為海洋帝國主義張目的“邪說”。

在西方的傳奇故事及通俗影視節目里，海盜一直是充滿浪漫色彩的人物。海盜縱橫四海，快意恩仇，自我稱王。他們是以粗暴的手段，成就了西方社會浪漫狂野的美夢。近代的美國電影里，都在不明言的歌頌海盜，近年來女性角色當道，前幾年有部電影《割喉島》，甚至美化了女海盜。

海盜這種角色，古已有之，在希臘羅馬時代就已有海盜，古代北歐的維京海盜及丹麥海盜在北海稱雄，那是海盜國家的原型。及至到了16世紀后，歐洲進入了大航海的海權時代，海上的商務活動增加。海權時代的先行者是葡萄牙和西班牙，所以西班牙獨占了當時的美洲貿易利益，而葡萄牙則獨占了亞洲香料群島的貿易。其他歐洲強權由于失了先機，他們遂鋌而走險，開始去搶。他們鼓勵自己的船只亦商亦盜，對荷西的商船進行劫掠，這就是17世紀的“私掠船”（Privateer）。

這種海盜船在地中海一帶稱為“地中海海盜”（Corsair），在美洲及西印度群島則稱為“大海盜”（Buccaneer）。這種海盜都是官方許可的，政府發給“劫掠許可狀”（Letter of Marque），由于它是亦商亦盜的船只，并不是政府的船只，所以其他國家的商船被搶，政府并不負責，它是法外的另一種特權，也是另外一種匪盜式的海軍。這種海盜搶了后必須將一部分劫掠所得繳給政府。當時的政府海盜以英法荷蘭為主，荷蘭的海盜有一個“海上丐幫”（Watergeusen），它極有威力。

因此，17世紀后，西方海權新興大國英法荷都是海盜大國，亦商亦軍亦盜的武力鼎盛，歷史上幾個著名的人物就都是海盜出身。例如英國伊麗莎白一世時海軍將領德雷克（Francis Drake）就是英國政府授命的大海盜，他擅長海盜戰法，后來大敗西班牙無敵艦隊，被封為爵士。而在法國方面則有大海盜巴特（Jean Bart），他一共劫掠西班牙80艘商船，后來也被法王路易十四封為伯爵；而最傳奇的，乃是英國的大海盜摩根（Henry Mongan），他縱橫加勒比海，專門劫掠西班牙的商港堡壘。他后來被封為牙買加副總督，他1688年逝世，受到國葬禮遇，也被特準享受21響禮炮的最高榮耀。

因此，由上述的17世紀歐洲的海盜史，我們已可得出下述的重要結論：

從17世紀起，歐洲強權就已清楚地知道，海洋強權乃是世界的大趨勢，在17世紀它們透過海盜將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海權打了下去，從18到19世紀英國的海權帝國因而確立。二戰之后，大英帝國沒落，美帝國崛起。這些海權帝國都有一個目標，即必須以軍事力量獨占海洋權力，能夠獨占海洋權力，始可獨占海洋利益。

17世紀時，荷蘭也是海洋帝國之一，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合理化它對葡萄牙商船的劫掠，遂找了荷蘭法學家格勞秀斯提出了所謂的“海洋自由論”，認為所有的海洋都必須開放，讓別國可以“無害通過”，不得設限。這是一種知識詭說，他用“海洋自由論”來掩護海洋帝國的軍力在全世界擴張，自由航行絕不等于在全世界的海洋可以軍艦航母到處耀武揚威。格勞秀斯的“海洋自由論”是世界第一個為海洋帝國主義張目的“邪說”。

正因為荷蘭乃是老牌的海洋帝國，所以海牙的仲裁法院去仲裁南海問題時，他以前的海洋帝國心態遂告復燃。因此仲裁法院會作出荒唐離譜的裁定，并不使人意外，它乃是替海洋帝國主義者張目：它仍懷念17世紀列強海盜海上強權的那個時代。以前的海洋強權，靠的是船堅炮利的政府支持下的海盜船隊，現在時代變了，政府的軍力更強，將來的海洋必將是戰機導彈航母在五湖四海耀武揚威，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抵擋，古代的“航行自由”已升級到了“戰爭自由”。17世紀的海盜帝國也升級到了21世紀的超級軍事帝國主義。

因此人們已需對17世紀的海盜國家多加研究，因為國際權力的矛盾就是海盜的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