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雜記

吳靜雯

電梯升升降降，如人生起起伏伏。或許通過電梯里的二三語，可讓陌生人聊以慰藉。

——題記

搬至新家后，我一度不適應這外表時尚前衛卻內里冰冷寂寞的大廈，又不自覺記起從前那雖老舊卻滿是人情味的小樓了。

幸好，大廈里的電梯，成了這冰冷內可貴的溫暖，叫人放下心防。

一

這是我與父母搬來第二周所見的事。

“滴——”一聲輕響，電梯門隨之而開，隨著我和母親的進入，窄小的電梯立刻變得擁擠不少。

我的目光投向了“縮”在角落的那名清潔工，她埋著頭，整個人似乎恨不得躲進那洗得發白的外套下，頭發已有不少地方染上了灰，可她顯然沒有心思去打理它。

見我們進入電梯，她只是快速地抬頭瞄了我們一眼，隨即又埋下了頭，我只來得及看見她額上歲月的刻痕與飽經風霜的眼角。

一陣沉默后，母親突兀的一句話讓我挑起了眉，“您這么早開始工作了？現在才六點半左右，怎么不多睡一會？”

我不解母親的用意，望過去，卻見她比我更驚訝。她只得抬頭，張嘴機械地“啊”了一聲，一會才囁嚅道：“我們一般都這個時間，七點垃圾車就來收垃圾，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打掃完。”語罷，她又做了那鴕鳥狀，母親應答一般點了點頭，便沉寂下來。

誰知快到一樓時，她又開口說：“謝謝，自從我在這里打掃以來，第一次有人主動來關心我。”她默默地走出電梯，只給我和母親留下一個瑟縮卻又可敬的背影。

之后，我又數次遇見她。她變得開朗許多，似乎已經從清潔工——這貌似尷尬的職業境遇走了出來，學著與旁人閑聊一二。

二

這是一個微風在發梢嬉戲、陽光于指尖跳舞的日子。我背著滿滿一書包的東西擠進那扇電梯前的門，卻驚恐地發現電梯門即將合上！

情急之下，我只能拋下矜持與疏離，大聲道：“等等！等等！”里面的人顯然注意到了我，門隨之打開，我這個莽撞的小姑娘也落入了對方的視線。

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個和藹的聲音已經傳入我的耳中：“你幾樓呀，小姑娘？”我往聲音的來源瞧去，一個矮胖且打扮得體的婦人面帶笑意地問道。

我忽地記起母親的提醒，便隨意編了個不同的樓層，彼時我尚未感到自己的愧疚。

她聽到回答，笑瞇瞇地幫我按下樓層鍵，繼續跟我講話：“我女兒啊，今年高一，我們住在這好離學校近一點，你應該也差不多大吧？我每天特意去附近的市場買來雞蛋，做營養早餐，讓她不要因為學習累到自己……”

婦人似乎毫無陌生人應有的戒備，只是淡淡地、如鄰居一般地聊著家常。我聽著她的話語，不禁想起班中類似的、為學習而特意搬來學校附近的同學以及他們的父母，平生許多感慨：當我們為了學習壓力重重時，父母們何嘗不在為我們奔波勞累……

樓層快到時，她驀地收了話頭，對我鄭重道：“小姑娘，好好努力啊！”

我無法形容我心中的感受，似有愧疚，也似有悵然，但更多的是被人期許的溫暖。我望著她被電梯門截斷的背影，久久不語。

有人與我們素昧平生，有人與我們陌路相逢。而我們因電梯相遇，何嘗不是緣分的一種——升降、起伏；人進、人出。我們擦肩、坦然、微笑，感受著那份人海中的溫暖。

‖浙江省慈溪實驗中學‖指導教師：韓央妮

生活里其實處處都有觸動我們的風景，就看你能否感知、領悟，就比如小小的一個電梯間。作者是一個善于感知的人，電梯間里的人和事對她來說，就是生活的課堂——從媽媽對清潔工的關心問話到后者的開朗變化，從陌生阿姨的熱情聊天到自己的溫暖感受，從自己開始的戒備到后來的放松從容，作者感受到了那份來自陌生人的溫暖。

作者用平實的文字為我們白描了她在電梯中的所遇所感，卻因為情感的真切打動了我們，透過紙面，依然能感受到作者心中的那份觸動，這文字的暖大概是因為心中的情吧。

【適用文題】來自陌生人的溫暖；發現美好；生活微感受……（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