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事實”去黑一家食品企業

文_云無心

如何用“事實”去黑一家食品企業

文_云無心

云無心，清華大學生物化學碩士，美國普度大學食品工程博士，“科學松鼠會”成員，在多家媒體開設個人專欄，出版有科普系列《吃的真相》。

這是前不久發生的一件真事。

有一位律師，買了一些大棗送去檢測，檢測出了苯甲酸（一種常見的防腐劑）。因為這家農產品企業是以天然、無添加為賣點的，于是律師擺出一副發現了重大黑幕的架勢，控訴企業造假，要求賠償、道歉。

涉事企業一開始有點兒蒙，第一反應是自己送檢產品，因為他們確信自己沒有添加苯甲酸。很快，在專業人士的提點下，他們認識到，“沒有添加苯甲酸”跟“產品中不含苯甲酸”是兩碼事。有很多果實天然含有苯甲酸，而那些大棗，就是這樣的果實。幸運的是，已有學術論文專門闡述了各種棗中苯甲酸的天然含量，把論文貼出來，就可以證明他們的清白。

面對如此有力的證據，那位律師強詞奪理，宣稱“雖然是天然含有苯甲酸，廠家也應該標出來讓消費者知曉”。在食品加工中使用了添加劑，需要明確地標出來，這是國家規定，而對于食品中天然存在的物質，世界上沒有哪個國家要求標注。

但此事對企業必然是有影響的——方面，一開始被律師誤導的讀者并不都會關注后續進展，而律師貌似有理有據的指控會讓他們深信不疑，還會積極地幫助傳謠；另一方面，對苯甲酸的無端恐慌，會讓一部分消費者相信律師的狡辯。

也就是說，雖然科學事實還了企業清白，但在商業上，他們還是蒙受了損失。這位律師黑企業，依然達到了一定的效果。

這家企業算是幸運的。在律師的指控發布之后，他們很快就對律師提供的“事實”給出了合理的解釋，而且證據是學術機構早已發表的學術文獻，說服力很強。雖然不能完全止損，但總算讓媒體及時了解了真相，避免了謠言的進一步傳播。

這樣“有理有據”地黑食品企業的案例，這并非第一例。實際上，采用這種思路，幾乎任何一個品牌的任何食品，都可以“有理有據”地去黑。

食品來源于農產品，而農產品中不可避免地含有一些有害成分，比如農藥殘留物、天然毒素等。而經過加工，食品中還可能引入一些加工助劑或清洗劑殘留。國家對這些成分的含量規定了最高限量，從安全角度來說，國家標準已經留了很大的安全余量，只要在標準范圍內，再怎么長期、大量地吃，也不至于危害健康。

但消費者顯然不滿足于此，大家希望這些有害成分完全不存在。但是，農產品中天然含有的那些物質是廠家無法控制的，對原料的掌控也只能確認它們不超標而已。對加工助劑、清洗劑殘留也同樣只能做到控制在標準范圍內，且不同批次的產品所含殘留物的量也可能相差巨大。

也就是說，同一個廠家、同一個品牌的產品中，那些可能有害健康的成分的含量，也不盡相同。所以，想要黑誰，就可以送一些產品去測，總能找出一些指標比較高的。然后，就可以用“長期、大量攝入可能導致某疾病”來嚇唬公眾。當然，為了免責，還可以“嚴謹”地加上“雖然該檢測結果尚未超過國家標準限量，但是國家標準是最低要求，為了公眾的健康，我們應該追求更高標準”之類的話。

如此“有理有據”，廠家幾乎無力招架。能夠分辨出這種抹黑思路的消費者畢竟是少數，而食品又是可取代性極強的商品——對于消費者來說，既然有人指出這家“有問題”，那我換成別家的不就行了。于是，“黑手”總不會失敗，差別僅在抹黑效果上。

面對這種情況，理論上企業可以訴諸法律，然而在目前的司法現狀下，求助法律往往得不償失——作惡者未必能得到懲罰，企業卻可能遭受更多損失。于是，絕大多數企業只好選擇息事寧人，花錢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