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多驚魂夜

張珺

在9·11事件過去已將近15年之后，奧馬爾發瘋似地射出的子彈，不僅打穿了無辜民眾的身軀，也打中了美國的內傷。

克里斯托弗·漢森剛剛喝下他的第一口酒，就聽到一種持續又尖銳的聲響。他想，也許是舞曲的節奏，可等他望向舞池，卻受到了驚嚇：“我看到人們一個一個地倒下，砰、砰、砰。”

這是美國東部時間6月12日，周日凌晨的兩點，正值佛羅里達州奧蘭多市的LGBT（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與變性者）夜店“脈動”每周一次的“拉丁周六夜”聚會，300多人擠在這里，許多人是拉美裔。據奧蘭多市警方介紹，一名槍手攜帶一支突擊步槍、一支手槍和疑為爆炸物的“其他裝置”來到這家夜店，入內后不顧一切地“見人就殺”。

“今天，發生了美國歷史上最嚴重的大規模槍擊案。”幾個小時后，在已經降下半旗的白宮里，美國總統奧巴馬聲稱。截至其發言時，該事件已造成至少50人喪生、53人受傷——是繼9·11以來，美國境內死亡人數最多的襲擊事件。

“這是一起恐怖行為，也是一起仇恨行為。”奧巴馬稱，政府會動用全部資源調查這場“可怕的屠殺”。“這對所有美國人，對LGBT社群都是心碎的一天。襲擊任何一個美國人，都等同于襲擊美國全國。”他說。

而到當地時間6月13日中午，奧蘭多政府宣布死亡人數降至49人。

真正的恐怖事件

克里斯托弗·漢森當時并未在“脈動”見到兇手——后來被確認為是30歲的奧馬爾·馬丁——那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趕快低頭，爬出事發現場的中心。

“我努力地向前爬，感覺到人們從我身上踩過去，我仍然能聽到子彈一槍一槍地打在人身上。”漢森說，“我嚇壞了，也驚呆了。”

這時漢森已經離出口很近，他爬到衛生間里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身邊的人幾乎都在流血，一個不會說英語的人后背上中了一槍，褲子被血濕透。漢森拿掉頭帶，幫他止血。

據當地媒體《奧蘭多前哨報》報道，奧蘭多警察局局長約翰·米納說，事發時，有一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在夜店附近執勤，槍手曾在夜店外與這名警察短暫交火，隨后進入夜店內挾持人質。米納介紹，現場跡象顯示，槍手的襲擊行為“有組織且準備充分”。

由于已經有幾十人被殺害，并且據預測人質多達上百人，警方決定不再進行談判。當地時間凌晨5時左右，奧蘭多當地警方在特勤部隊的幫助下，利用控制爆破和裝甲車推倒夜店外墻，攻入店內。

槍手在交火中被擊斃，至少30名人質被救出。隨后，警方發現槍手攜帶大容量AR-15型步槍，車內還有“可疑裝置”，隨之將其處理。

在襲擊事件發生12個多小時之后，許多人流著眼淚，聚集在夜店外執法警戒線閃爍的紅燈邊緣，希望了解到更多有關親戚和朋友的消息。然而，他們被告知，很多人被槍殺，受害者將標記為匿名，直到醫院能夠識別他們。

“不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有消息稱，慘案發生前，報警熱線911的接線員接到一通奇怪的電話。

一個低沉又激動的聲音響起，他稱自己全名為奧馬爾·米爾·賽迪克·馬丁，并“發誓永遠效忠‘伊斯蘭國（ISIS）領導人阿布·貝克爾·巴格達迪”。來電者就是后來被警方確認的制造槍擊案的嫌疑人，在電話中他還提到了2013年制造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的沙尼耶夫兄弟。

奧馬爾1986年出生在紐約，為美國公民，后來搬到佛羅里達州，父母均來自阿富汗。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早在2013年，奧馬爾就曾是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的調查對象。

2007年起，奧馬爾在全球最大安保公司之一的G4S從事安保工作。2013年，他的同事反映稱，奧馬爾說他有親戚朋友在基地組織和黎巴嫩真主黨“工作”，還和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的兇手有聯系。

此后FBI對奧馬爾進行了兩次問詢，一開始奧馬爾并不承認自己說過這些話，后來稱自己只是在吹牛，完全不了解這些組織是干什么的。

2014年，FBI又對奧馬爾進行了調查。當時懷疑他可能和前往敘利亞發動自殺性襲擊的美國人莫訥·阿布薩爾哈有聯系。在對奧馬爾進行問詢之后，FBI認為兩人之間的接觸很少，“在當時并不構成威脅”。

不過，有同事稱，奧馬爾在提到同性戀、拉美裔和黑人時經常用一些帶有種族歧視的字眼，并且稱他“容易憤怒，情緒很不穩定”。

雖然奧馬爾在槍擊之前曾打報警電話宣布對恐怖組織ISIS效忠，ISIS的宣傳機構也在其網站發布聲明稱奧馬爾是“ISIS戰士”，但當地時間6月13日中午，奧巴馬稱，奧馬爾是一位“本土極端分子”。

有官員稱，目前警方正在調查奧馬爾到底是“獨狼行動”、受雇于ISIS還是受到了ISIS啟發而采取的行動。

而奧馬爾的父親賽迪克·米爾·馬丁稱，兒子的行為只是對LGBT群體“純粹的恨”，而“脈動”正是一家LGBT夜店。

“那天，我們在邁阿密市區欣賞一場音樂演奏。奧馬爾看到面前的兩個男人接吻，他變得非常生氣。”賽迪克告訴NBC新聞。

“我們對整個事件感到十分抱歉。”賽迪克說，“我們沒有意識到他準備采取任何行動，我們像全國人民一樣被震驚了。”

“但這與宗教無關。”他補充道。

然而據《華盛頓郵報》報道，這位槍擊案嫌疑人的父親有很強的政治傾向，還曾對阿富汗塔利班表示過支持。

賽迪克在美國的阿富汗衛星頻道上有自己的政治節目，還一直在Facebook上發表政治評論。這個阿富汗衛星頻道從加利福尼亞州播出，該頻道主管稱，賽迪克自己掏錢購買了時段，用來播出自己的政治評論節目，節目主要針對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邊境線“杜蘭線”。

杜蘭線是1893年英國劃下的分界線，當時的阿富汗國王迫于壓力與英國簽署了協議。正是這條線將普什圖族分在了兩個國家里，至今仍飽受爭議。阿富汗的塔利班就主要來自普什圖族。

賽迪克的節目也放在了YouTube上，據路透社報道，賽迪克的政治觀點主要是反對巴基斯坦，同時也對阿富汗政府向巴基斯坦示好表示出不滿。他曾在去年的節目中宣布競選阿富汗總統——可上一次阿富汗總統選舉是在2014年。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在一期節目中，賽迪克對阿富汗塔利班表示了感謝，“我們的兄弟在瓦濟里斯坦，我們的塔利班勇士兄弟正在擴大。”他說，“杜蘭線問題很快就會解決。”

而就在槍擊案發生的幾小時前，賽迪克6月11日發布的一段視頻中，他似乎把自己描繪成為阿富汗的總統，并發布命令逮捕阿富汗政府多名政治人物。

“我命令國家軍隊、警察和情報部門立即禁錮卡爾扎伊、加尼、阿塔瑪和賽義夫。他們反對我們的同胞，抗擊我們的家園。”在視頻里，他穿著軍隊服裝。

目前賽迪克的Facebook頁面已經清空，他的電話也無人應答。警方正在對奧馬爾父親的背景進行調查。

除了奧馬爾的父親之外，他的前妻也匿名接受了媒體采訪。在她眼中，奧馬爾“不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據福克斯新聞報道，奧馬爾與前妻于2009年結婚，2011年離婚。后來奧馬爾至少再婚過一次，有一名3歲的兒子。

其前妻稱這段婚姻一開始很正常，但奧馬爾后來開始變得暴力，時常對她拳腳相加。她說奧馬爾經常會因為“衣服沒洗或者其他瑣事”毆打她。

這段婚姻只持續了不到兩年，但是在這段時間里奧馬爾的前妻稱他并不激進，“他只是自私”。

他的一位朋友稱，奧馬爾在那次離婚后開始變得虔誠，曾前往麥加朝圣，但他從來沒有在朋友面前表示過對ISIS或者其他恐怖組織的同情。

據報道，奧馬爾還經常前往皮爾斯堡的伊斯蘭中心，中心的伊瑪目稱上一次看見奧馬爾是在事發前兩天。伊瑪目透露，奧馬爾的三個姐妹都是中心的志愿者，但奧馬爾本人“很安靜，從來不和人說話”，每次祈禱完之后就走了，從來沒有尋求過任何宗教指導。

“不能再追求政治上的‘正確”？

恐怖事件發生后，美國各地有不同的悼念活動。全國各地在東部時間18點為死者默哀片刻；曾遭受9·11襲擊的紐約世貿中心在樓頂點亮彩虹燈光；在紐約舉行的托尼獎頒獎禮上，大贏家《漢密爾頓》音樂劇的演員在助興表演時撤下了槍支道具。

這是奧蘭多市不足一周內發生的第二起槍支暴力案件。此前，當地時間6月10日晚間，在“美國好聲音”電視選秀中成名的22歲女歌手克里斯提娜·圭密演出后為歌迷簽名留念時，遭近距離槍殺。

一周兩次槍支暴力案件的發生再次激發了美國民眾對控槍問題的關注——同樣也有對反擊宗教極端主義的呼吁。

據媒體報道，就在槍殺案發生前幾天，奧馬爾合法購買了所用槍支：一支格洛克17手槍，以及一支AR-15式的半自動步槍。

他擁有兩張持槍證。一張是安保人員證件，還有一張是全國通用的持槍證，兩份證件都將于2017年9月到期。在佛羅里達州，獲得持槍安保許可證要求在有證件的教練指導下完成28小時的課堂訓練。

在6月12日的發言中，一直倡議收緊槍支管制的奧巴馬總統說，“數十名無辜百姓被殘酷謀殺”，進一步提醒人們在美國購入致命武器射殺他人何其容易，并呼吁國會采取控槍舉措，不能再無動于衷。

他說：“我們得決定這是不是我們想要的國家。持續不作為也是一種決定。”

此時正值美國大選如火如荼，希拉里和特朗普很可能贏得民主黨和共和黨的候選人提名。槍擊案后，希拉里發表聲明說：“這再次提醒我們，我們的街道容不下戰爭武器。”她還對LGBT群體說：“我們將繼續為你們自由、公開和毫無畏懼地生活而奮斗。美國絕對容不下仇恨。” 希拉里也欲推出槍支管控計劃。民主黨借此譴責共和黨阻礙控槍法案通過。

然而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卻在聲明中抨擊了奧巴馬的“軟弱”用詞，并對希拉里表示質疑。“奧巴馬總統在聲明中提及‘激進的伊斯蘭教了嗎？如果他沒有提，他應該在恥辱中立即辭職！”特朗普說，“如果在這種攻擊之后，希拉里·克林頓仍然不能說出‘激進的伊斯蘭教這幾個字的話，她應該離開此次的總統競選。”

盡管警方已表示槍手是出生在紐約的美國公民，特朗普依然再次呼吁禁止在國外出生的穆斯林進入美國，并承諾轟炸ISIS。

“如果我們不采取強硬和快速的回擊，也許我們就不會再擁有一個國家了。”特朗普說，“我們不能再追求政治上的‘正確了。”

無論是否與ISIS有關，“FBI正把此事作為恐怖行徑來調查，這是恰當的做法。”奧巴馬在白宮表示。

“這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一個城市。”奧巴馬說。

（李麗薦自今日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