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的喜歡，都被秘密終結

飽肚師叔

上初三的時候，我身高1.58米，體重62公斤。那時我虎背熊腰，但因穿著肥大的校服看不大出來，再加上自己對美丑胖瘦也沒什么概念，所以我成天和幾個人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鬧鬧，傻樂。后來一次換座位，我被調到了第一排，換了一個新同桌。

這是一個白白凈凈、細皮嫩肉的男生。他戴著一副眼鏡，特斯文，每天隨身攜帶一個泡著紅茶的杯子。他起先不大搭理我，直到有一天我突兀地參與到他和他后桌男生的討論中，他才開始和我熟悉起來。

他的字寫得很難看，但他偏偏喜歡收藏鋼筆。他有一支派克鋼筆，他說那是他的好兄弟。我想向他借來用用，他總是一臉的不舍，最后在我的威逼下還是無奈地遞給了我。他最喜歡的電影是《黑客帝國》和007系列，最喜歡的導演是希區柯克。于是，我看完了《黑客帝國》三部曲、007系列和《希區柯克全集》，然后告訴他我還是喜歡《花樣年華》。他看了《花樣年華》之后只說了一句話：“張曼玉真性感！”

我們總是一起聽小野麗莎和槍炮與玫瑰樂隊的歌，午休的時候，一副耳機，我用右耳，他用左耳。他說槍炮與玫瑰樂隊的歌太暴躁，我說小野麗莎的歌太“娘炮”。我們誰也爭不過誰，只好一起聽周杰倫的歌。有一天中午，聽《蒲公英的約定》，聽到“認真投決定命運的硬幣，卻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時，我發現鞋帶開了，于是我彎腰俯身系鞋帶。這時，他突然用手輕輕揉我的頭發。我彎著腰，臉朝著瓷磚地，意識模糊。我到現在都能想起自己那時的臉紅和身體里所有細胞一起炸裂的感覺。我也不知道我呆愣了多久才坐直，而他卻泰然自若。多年以后的今天，我堅信那一刻就是愛情迸發的感覺。

那一年元旦，我們互送了新年禮物，他把與他“情同手足”的派克鋼筆給了我，而我則送了他一盒巧克力。把鋼筆拿回去后，我把盒子和筆一起存放進了我的小“寶箱”。那時，我每天睜開眼睛都很興奮，因為終于可以去上學了，而下晚自習的時候總是戀戀不舍。我們依舊每天聽歌、對詩、玩掌上游戲機、互相抄作業，快活賽神仙。

轉眼到了春節，他邀請我去看休·杰克曼與妮可·基德曼主演的《澳洲亂世情》。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單獨和男生看電影，心中如小鹿亂撞，我緊張得不停地喝水。他喝法國氣泡礦泉水，我喝完了自己的，又眼巴巴地望著他的，他便把氣泡水遞給我，示意我直接喝。看我喝完，他突然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剛才我們可算間接接吻了喲！”

可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寒假過完便迎來了初三下學期，開學一個星期之后，他開始對我愛答不理，也不再跟我聊天。再后來換座位，我們被調開了。在別人都投入中考總復習的時候，我每天滿腦子里只想一件事：他究竟為什么不理我了？為此我茶飯不思，也不跟朋友瘋玩了。放學后我會悄悄跟著他，早上會偷偷往他的抽屜里塞他喜歡的雜志、零食、CD，而這些東西第二天卻會出現在我的抽屜里。

我的好朋友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每日眼神空洞、消極厭世，紛紛表示要報復他。為此她們想出了一個奇招：給他寫情書。這情書不是一封也不是兩封，而是一天20封，每一封的字跡都不同，寫完全部塞進他的書包里。在我之后，第一個和他同桌的姑娘為了整他，每天在他旁邊吃榴梿糖；第二個和他同桌的姑娘成天往他的茶水里加雪碧，和他斗智斗勇。

這方法果然奏效，一天課間，他拿著一摞信封，沖到我面前，使勁往桌上一拍，大聲吼道：“你有病吧！”我拍著桌子應聲而起：“那你為什么不理我？”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氣呼呼地轉身離開了。我站在走廊里，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那時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絞”，什么叫“失去”，什么叫“絕望”。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說話。接著就是中考，中考之后的暑假，有一天，我媽吃飯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問我：“你和那個×××現在怎么樣啊？”我一驚：“我們很久沒有說過話了。”我媽一臉的驚訝：“你那點事我還不知道？！小伙子情書寫得很溜啊！”我又是一驚：“什么情書？我怎么不知道？”我媽說：“你別裝傻了，那支鋼筆不是他送給你的嗎？”我點頭。她接著說：“那盒子里面有一封信啊，我都看了，你沒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好像不能呼吸了。我扔下碗筷沖回房間翻出禮盒，發現真的有一張折疊的字條埋在禮盒的最下面，上面是我熟悉的他那歪歪扭扭的字：“這是我最珍視的東西，現在我把它送給你，因為你最珍貴。”

初中畢業的時候我身高1.60米，體重54公斤。因為他，我瘦了整整8公斤，但這份感情到底還是在后來6年的時光里，被對其他人的愛意和眼淚替代。興許是因為最近看了成堆的青春校園片，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曾有這么一個人，離奇地喜歡過一個胖得跟球一樣的我，然后又以離奇的沉默離開了我。大一的時候，他們說他也來了美國，托福和SAT成績接近滿分。他成了我前男友的學弟。去年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試探著問他：“當年你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他在QQ那頭沉默了。我看著對話框不停地顯示“正在輸入”，最后卻只收到兩個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