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還是清茶

劉漢廣

若把人生作比，我想有兩個選項，烈酒的酣暢張揚豪腸劍嘯，清茶的蘊藉悠遠清貴安然。狄金森有詩句說：“香花會謝，糕點，當日新鮮。”我想，我愿意把真正珍視的東西收藏，選擇褪盡鉛華處安置需要沉淀的心。

清茶般的藏與烈酒般的露，本就是人生必須面對的單選題。

有人用極盡絢爛的芍藥比喻刻骨銘心，而我卻認為，真正在意的部分常常會為人隱去。海明威一生摯愛波林，是其著名小說《流動的盛宴》的主人公原型，據他回憶，與波林在東非10周的時光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并成為許多作品的素材。但該作品中并未出現她的名字，唯以“我愛的姑娘”代替。作為故事的一部分，她無法被抹去，但如此浪漫的旅行終將成為一聲嘆息，事隔多年，海明威依舊選擇緘默地藏起這傷疤，成為他心中不可觸碰的禁地。

有一種態度是揮霍青春恣意流浪，在眾聲喧嘩中流離失所，而有另一種則在浮生亂夢中依舊靜影沉璧恬淡如水。張曼玉剛出道時以美貌著稱，只不過演技欠佳，是有名的“花瓶”。在商業化極強的爛片紛紛伸出橄欖枝時，她選擇了歸隱，隱于沉淀與自我提升——她堅持讓導演像訓斥其他演員一樣糾正她，為拍戲效果可以吊鋼絲開飛車高空蹦極，而不是嬌滴滴地繼續做“女神”。她閱讀，旅行，在鎂光燈外找到了真實的自己，最終憑借《花樣年華》、《重慶森林》等影片獲得了極高榮譽，成為真正的國際巨星。張曼玉的成功，在于她在風光無限時仍會靜心思考“藏”住鋒芒，而不是膚淺地活在滿足中。

也許有人認為享有關注度是很好的事，在這個浮華的年代，為了吸引眼球，文章標題夸大其辭無所不用其極，就連地鐵站廣告上的吃雞爪的“網紅”都會身價暴漲。然而你是否考慮過被“藏”也是種幸運？曾有一位韓國神童智商比愛因斯坦還高40，兩歲可以講五國語言，三歲會算微積分，十歲為NASA所用，然而三十歲時他選擇回韓國，在一個小公司里做普通員工。“因為過早曝光，人們總期待我大有成就，成為出色的政客，科學家或者首席執行官，這干擾我很多選擇，現在我只想舒服地生活。”他說。很多時候隱而不露的狀態才是真正的幸運，我們應該不理會外面世界的紛亂嘈雜，要敢于聽從自己內心的指引。

醉笑陪君三萬場，終究，只是活在表層的清淺，是對外物的癡戀。立壁千仞，無欲則剛，懂得適時藏起，留白以繪無窮，守一隅紅泥小火爐，看茶霧裊裊氤氳，戲白乳分茶，偷得浮生半日閑，這才是真正的適意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