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

文/北島

聲音

文/北島

夏天是蛐蛐和蟬的天下。瑞典詩人特朗斯特羅默在詩中這樣寫道：“蟋蟀瘋狂地踏著縫紉機。”就是這些小裁縫，縫補著我童年的日日夜夜，讓我夢魂縈繞。

我在護國寺的“百花深處”買了只蛐蛐，放在小瓦罐里，用草探子逗它。它自以為得勝時，會振翅高歌。有一天，罐子沒蓋好，蛐蛐不見了，我急得翻箱倒柜；而它，一定藏在我家的某個角落，瘋狂地踏著縫紉機。

小暑后，蟬蛹出土，鳴聲四起。蟬，學名金蟬，俗稱知了。法布爾在《昆蟲記》中寫道：“蟬翼后的空腔里，帶著一種像鈸一般的樂器。它還不滿足，還要在胸部安置一種響板，以增強聲音的強度。蟬為了滿足對音樂的嗜好，確實作了很大的犧牲。因為有這種響板，使得它的生命器官都無處安置，只好把它們壓緊到最小的角落里。”其實，它們純粹是噪音制造者，把夏天吵得天翻地覆，天越熱越來勁兒，讓人心煩意亂。我跟樓里的孩子們一起去黏知了，先把面粉淘洗成面筋，置于竹竿頂端，再由善爬樹的攀到大樹杈上去黏。被黏住的知了渾身顫抖，不再鼓噪。

一到中秋，知了便退出舞臺，蟈蟈粉墨登場。賣蟈蟈的小販出現在街頭，不用吆喝，那叫聲就是最好的廣告。與知了相比，蟈蟈的叫聲十分悅耳。蟈蟈長得就順眼，像外星人——藍臉粉肚紫翅膀。被關在竹篾編的籠子里，它們心滿意足，直到唱徹漫天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