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什么已泄密

云娟娟

服裝：你的故事我講出

《歡樂頌》中的安迪，以智商掃蕩人間不平事，情商？情商不過是為智商不足的人準備的補給藥品，所以永遠黑白灰不必取悅于任何人。

高智商、海歸、精英，安迪在劇里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白灰的“性冷淡”風職場裝，這符合她端莊、正派、嚴肅的“正旦”身份。簡單的直線條，利落的剪裁，黑、白、灰配以青色、月白或米白的“禁欲系”，一下子就拉開了她與其他人的距離。

第一次出場，安迪一句“你隨時可以聯系我的律師”就把富二代鄰居的威風滅了，同時全面碾壓的還有衣品。內搭白T恤來自奧地利的Helmut Lang，以富于建筑結構的精致裁剪見長，線條利落的外套同樣來自Helmut Lang，微微閃光的面料中透出一點精英氣質。當安迪在電梯里被誤會是“小三”時，身著硬朗肩線的Balmain金色滾邊白外套，動輒幾萬十幾萬的售價，也只有這種傳說中的百萬金領能承受，不說話也氣場十足。安迪穿得最多的是來自意大利的Brunello Cucinelli品牌，以山羊絨而聞名的Brunello Cucinelli，均價約為5位數起。安迪參加高Big私人論壇時，Brunello Cucinelliv領府綢上衣穿出了金融圈“女明星”的感覺。

至此，面對安迪的Hermes、Chanel、Prada、Bal main、Max Mara、Altuzarra等大牌，一向生性敏感的“臣妾們”并沒有聲討安迪的“拜金”行為或因此產生仇富心理，因為服飾配對了身份。反而，觀眾對演員在“穿對衣服”上擁有處女座情懷的細節控，越發成就了該劇一路霸屏的理由。隨著劇情的發展，高冷姐安迪和撩妹高手“奇點”第一次約會，成套西裝換成了Brunello Cucinelli的灰色馬甲，隱隱露出的鏤空刺繡袖口暴露了女人的一面。安迪也在不斷浸染著來自鄰居的煙火氣中，換上了少見的卡其色、酒紅色等偏暖色的衣物，女人味升級。

樊勝美的性格是復雜的，她就像戲曲中綜合了青衣、花旦和刀馬旦的藝術特點發展而成的新的旦角“花衫”，身上既有青衣沉靜端莊的風格、花旦活潑靈巧的表演，又有刀馬旦的武打工架。性格要強、沒有安全感、渴望上流社會的高品質生活……似乎身邊就能抓出一大把這樣的樊勝美。收入看似不錯，但卻仍然無法滿足內心對于夢想中完美生活的追求。因此常常用地攤貨和費勁心思的淘寶，或通過購買知名品牌的經典款、過季款或是性價比高的設計師品牌來“武裝”自己。斗篷、紅皮裙、修身的蕾絲和高腰褲，一直是樊小妹的最愛，這使性格直爽的她既不過于御姐范兒，也不會過于媚俗。但衣服只有幾百塊的樊小妹，在蕾絲內褲面膜上卻下了那么大血本，可見其對高品質生活的追求，人物心理活動的描寫是相當的細膩。

曲筱綃選擇的日常服裝大部分顏色明快、款式大膽新穎、高調張揚是每套搭配的初衷，這符合她鬼馬精靈、非典型白富美的形象。

年紀尚小、還缺乏實戰經驗，遇到強大對手多少顯得膽怯和焦慮的關關，穿衣風格相對樸素淡雅，劇中日韓系的清新風格，棉麻針織衛衣等青春洋溢的鄰家女孩著裝，真實地展現了一個文雅、充滿正能量的姑娘。邱瑩瑩簡直就是一個大寫的耿直gir1，敢愛敢恨，沒心眼。衣服更加活潑，顏色也更加生動，鮮花、卡通或蝴蝶結元素，很好地反映了她天真爛漫的人物性格。盡管每次看到邱瑩瑩的橋段總是哭笑不得，穿著公主裙去面試，背帶裙到辦公室，大咧咧談著辦公室戀情，白白受欺負，但是不會太心疼，因為穿衣沒有原則感，她做的事也通常缺乏界限感。但也許仔細想想，她犯的錯也是我們曾經犯過的。

依附與階層

安迪作為劇中行頭最貴的女人，其實她不在乎這些衣服，包括Logo，因為她處在那樣一個職位，所以必然需要這些品牌堆砌。最明顯的是一群人困在電梯里面，安迪直接把愛馬仕的包隨處仍在地上。在這個時代，有一個愛馬仕的包不神奇，神奇的是主人可以把它隨便扔在地上。再貴的事物若能當作平常物件，淡然使用，那么就是主人內心通常不重物欲更重精神。

因為安迪不在乎服裝的品牌，所以她自然也不以行頭論英雄。比起曲筱綃罵樊勝美的衣服是地攤貨，三番兩次拆穿樊勝美的西洋鏡，明顯安迪充滿了美式的平等主義。

即便和傾慕已久的“奇點”約會，安迪依舊一副辦公白領的專業打扮。安迪的服裝里有她自我的為人處世哲學，即她不會為任何人刻意打扮，永遠千人一面，這種在任何場合都穿一種服裝的人，通常表里如一。

甚至在家里，她也可以穿得一本正經。如果有人惹她不開心，比如男朋友“奇點”，她就可以很無所謂地穿著休閑裝去私人山莊。這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自信：“老娘沒有你們也能活得很好?！北举|上來說，作為中產階層的上層，她在物質上擺脫了絕對的依附。

然而，相比安迪，樊勝美在劇中幾乎沒怎么穿過重復的衣服，也很符合人物設計，說明她的確是很舍得花錢打扮自己，而且很喜歡大紅大綠的顏色?？墒牵瑢Υ┐钭孕抛宰愕姆畡倜?，由于太把“服飾”當武器，也有用力過猛的時候。

樊勝美去見學生時代的仰慕者，身穿的綠色蕾絲連衣裙，如此艷麗性感，反而是感覺很不高級。在相親的場景下，如何讓心儀的男人想娶而不是想睡？中國家庭文化講究溫婉?！短柕暮笠帷防锿瑯影缪?0多歲未婚女性的宋慧喬，服裝顏色素凈，大方得體，這是男人心目中的結婚對象。

退一步講，也許這才正是該劇的用心之處。用力過猛的行為背后，呈現的是樊勝美欲望與理性的矛盾與掙扎。

她知道在什么場合穿什么衣服，她更知道得體的打開方式，可是她就是掩蓋不住要展現女性魅力、性感、驕傲與賣弄的沖動。

其實，她也試圖想壓抑這種沖動，如一向有主見的她當時曾跑去問安迪：“這身衣服怎么樣”？然而，在穿衣服時，趨向于簡單，不想為過多的身外物困擾的安迪，她的“挺好”不過是只要“衣服一周不重樣”的一種禮節。而樊勝美的求建議，顯露的恰恰是作為中產階層下層的她對匱乏東西（物質）的渴望和在意。

《歡樂頌》之所以能夠一下戳中我們，是因為每一集輪番登場的大手筆“時裝秀”，恰恰描繪了一個無比真實、清晰，殘酷又略帶暖意的現實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