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新,中共黨員,教授級高級工程師;曾作為“知識青年”下農村插隊,后當學徒工。1978年畢業于華中工學院(現華中科技大學)機械工程系;曾任中國葛洲壩集團三峽指揮部總工程師、中國華電集團云南怒江水電開發公司副總經理等職。
怒江水電開發的決策過程
怒江水電資源的開發利用設想源自1958年新中國第二次水能資源普查;并在1988年全國第三次水能資源普查時,由能源部水電規劃總院下屬的昆明水電設計院提出了(一庫六級)資源利用初步規劃(見公開出版發行的能源部1991年《中國水力資源圖集》)。
而怒江水電開發的動議,則首先來自云南省人大少數民族代表的多批次多人次提議和全國人大第七、第八屆代表的議案。
1994年、1996年的人大代表會上,全國人大代表、民主黨派人士、昆明水電設計院教授級高工、今年已88歲的青長庚綜合自己在怒江沿線和當地群眾座談調研的意見,分別起草了《將怒江流域水電開發規劃補列入“八五”計劃》議案和《請將怒江水能開發規劃工作列入“九五”計劃的建議》議案。這些議案受到云南省歷屆政府和國務院職能部門的高度重視,遂責成水電規劃總院、昆明水電設計院等單位進行前期專業調研和資料收集整理工作。
1999年原國家計委根據全國人大代表議案辦理意見,安排水利水電規劃總院牽頭正式開展怒江中下游水電開發規劃編制工作,并由國務院所屬電力、水利、農業、林業、環保總局等部門,多家規劃設計和科研單位人員組成聯合考察團深入怒江大峽谷進行現場調研考察,僅在2001年就有原水利部副部長何璟、原規劃總院院長羅西北帶隊的聯合考察團兩次考察怒江,從而開始了怒江水電開發規劃的實質性進程。
怒江水電開發規劃在水能資源普查過程中,已經就開發條件、當地政府和群眾意見等進行了初步調研;并依據1984年水電部組織編制的《河流水電規劃編制規范(初稿)》(簡稱《規范》)進行。此前的一些有關文件和這本《規范》,均在總結建國后河流開發規劃和實施方面的各種經驗教訓基礎上,結合當時的實際情況提出了我國河流規劃編制的內容篇目、原則規定、注意事項和具體要求,對各個時期的河流規劃工作起到了重要的規范和指導作用。

水力發電作為一種利用水力推動發電機發電的現代能源,是不可多得的集一次能源和二次能源為一體的優質可再生能源,也是被人類最早開發利用的能源種類之一。
國家電力部于1995年7月正式頒布《河流水電規劃編制規范》;水利部于1997年6月正式頒布《江河流域規劃編制規范》,并實施執行至今。
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一樣,我國的河流開發利用規劃到目前為止仍然是政府(或政府授權)主導,而不是社會團體或企業行為。因為根據國家《憲法》,(領土范圍內)所有自然資源都是“全體人民所有”,是國家的。國家授權國務院相關業務主管部門和省級人民政府,按照分級管理權限管理各類自然資源。江河河流作為水電資源的載體,其開發利用規劃工作當然應該由政府部門來組織進行。
在環境保護和移民方面,中國水電行業也是做得最早的行業之一。早在1981年,水利部即已頒發《關于水電工程環境影響評價的若干規定》;1985年,水電部頒發了《水電工程淹沒處理設計規范》;1988年編制了《大中型水電工程征地補償和移民安置條例》,并且從1981年起開始實行從全國水電站發電量中每度電提取一厘錢作為庫區扶助維護基金;在“環保人士”津津樂道、奉為至寶的“規劃環評”方面,其實水利部、能源部也早在 1992年就發布了《江河流域規劃環境評價規范》;比提出和增加“規劃環評”內容的國家環保總局《環境影響評價法》整整提前了10年。
國家電力部水利水電規劃總院在牽頭開展怒江中下游水電開發規劃編制工作過程中,按照上述一系列法規和規范要求,從2000年至2003年,組織各部門各專業的一百多位專家和科技人員進行了大量考察、調研、勘測和實地踏勘活動,查閱了大量地方人文、歷史、地理、民族、文化文獻和方志,走訪和聽取了地方政府、少數民族干部群眾、頭人后裔、地方知名人士關于資源利用、環境保護、經濟發展的意見,對《規范》規定的各重要專題(如地震、水生物等)委托權威科研院所進行了專題研究、提出了專題報告,至2003年7月完成《怒江中下游水電開發規劃報告》,同年8月按法定程序報國家發改委組織審查。
優先發展水電勢在必行
繼國家《能源發展“十二五”規劃》之后,怒江干流中下游水電開發今年極有可能再次被列入國家《能源發展“十三五”規劃》!是什么原因使得怒江水電開發在幾經阻擊、反對聲浪從未停歇的情況下,一再被國家能源主管部門提上議事日程、上升為國家意志?
要說清楚國家為什么一定要進行怒江水電開發,就必須先要給“水力發電”正名。
水電作為一種利用水力推動發電機發電的現代能源,是不可多得的集一次能源和二次能源為一體的優質可再生能源,也是被人類最早開發利用的能源種類之一。“一不小心”成為了中國第一座水電站的云南省昆明市郊區的石龍壩水電站,就是在大清王朝時期(1910年)建設投產并點亮昆明市第一盞電燈的“文物電站”,至今仍在正常發電運行。
煤炭石油鈾礦石等化石能源,挖一噸就少一噸,遲早有挖完的那一天。我們這一代人總不能把地球資源都吃干榨凈,總還得給子孫后代留一點吧?!水電其實并不消耗水,它只是利用了水的勢能(即落差),發電過程也沒有任何污染物排放,由于江湖河流永遠流淌,水電理論上是可永續利用的能源。
中國經濟快速增長所帶來的惡果之一就是環境污染,北京的霧霾越來越嚴重,其實主要是燒煤燒油鬧的。由于中國化石燃料消費居高不下,碳排放總量已經超過美國成為全球第一,2009年哥本哈根聯合國氣候峰會上,中國遭到了很多國家的攻擊,受到巨大的國際壓力。后來中國承諾到2020年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這個減排壓力是極大的!
在所有能源種類中,水電是溫室氣體排放最小的清潔能源。判斷某種能源排放大小,不能只看它的發電過程有無排放或者排放多少,還要看它的“全生命周期”內的排放情況,例如風電,它的發電過程的確沒有排放,但是從它的“全生命周期”考慮,在生產風電設備過程中它是會產生排放的,制造葉片的主要材料是化工原料,化工原料生產過程排放是很嚴重的。當然水電設備生產、大壩施工、水泥等原材料生產也存在同樣問題,所以也不是“零排放”。再加上風電設備有效壽命較短,一般小于20年,而水電是大于80年;風電單機功率較小,目前主力機型1.5萬千瓦,最大5.0萬千瓦,而水電已投產最大機型為800萬千瓦。綜合比較,風電的“單位電能排放系數”要比水電大很多;太陽能發電“單位電能排放系數”比風電更大,其他種類的能源就更不能與水電相比了。
此外,水電的能源收獲率(獲得電量與開發過程中所消耗的電量之比)也是所有能源種類中最高的。由于并不消耗任何燃料,所以發電成本最低,還有其他很多附加價值,確實是目前唯一可以大規模工業化開發的可再生能源。所以優先發展水電勢在必行。
搞水電就要建大壩、修水庫,目的就是把水蓄積起來形成落差,它雖然有淹沒,有損失,但實際上也形成了另外一種重要的資源——水資源。中國地大物“薄”,水非常寶貴,我們的人均水資源只是全世界平均水平的27%,并且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夏秋水多、冬春水少。如果做不到“呼風喚雨”,那就只能修水庫了,夏秋水多的時候蓄一點,留在冬春水少的時候用。“南水北調”就是將蓄積的南方的水向北方調。
怒江水電開發將創造巨大的環保效益
田納西河位于美國東南部,是密西西比河的二級支流,流域面積10.5萬平方公里,干流全長約1050公里,地跨弗吉尼亞、密西西比、田納西和肯塔基等7個州。
在1920年代和30年代,該流域地區經濟落后,工業基礎薄弱,只有少量采掘工業和農業加工業;田納西河谷由于此前森林的破壞而形成嚴重的水土流失,洪水泛濫成災,交通閉塞、水運不通,自然環境惡化,疾病流行,文化落后,1933年,該流域人均收入不足全國平均水平的一半(45%),62%的農業人口生活尤其貧困,是美國最貧困的地區之一。
1935年,美國國會立法成立田納西流域管理局(縮稱TVA),開始了規模宏大的田納西流域水電綜合開發工程;TVA提出多目標梯級開發方案,在田納西河干流上規劃建設了9座梯級水電站,支流上規劃了30多座中小電站;在水電開發過程中通過治理水土流失、植樹造林等措施,改善了生態環境;流域內動植物品種數量增加,水域中有125種淡水貝類、96種蝸牛以及319種魚類,是北美地區生物多樣化最豐富的河流之一。由于控制了洪水,擴大了灌溉面積,改善了航道及流域內交通,進而加速了工業的發展。工業發展又為當地居民直接間接提供了10余萬個就業機會,極大地促進了當地社會經濟發展。
正是從水電工程建設開始,帶動了田納西流域農業、林業、漁業、煤礦開采、旅游業全面發展,田納西流域的自然資源得到了綜合和合理的開發,使區域生態環境得到良好的修復和提升,經濟得以振興,到1977年,全流域平均國民收入比1933年增加了34倍,把一個以農為生的貧窮的田納西,建成了以工業為主、全面發展的現代化的田納西,徹底改變了這一地區貧困落后、環境惡劣的面貌,創造了舉世贊譽的田納西奇跡。
怒江流域的現狀與開發前的美國田納西河流域具有較強的可比性。怒江州98%以上的土地為高山峽谷,生存條件的惡劣超出了一般人想像,少數民族比重達92.2%,至今還保留著刀耕火種、人背馬馱等原始生產方式。全州49萬人中有22萬人處于貧困線以下,有12.7萬貧困人群需要通過易地安置搬出不宜生存地區。
怒江干流中下游至今未建任何水電站,但生態環境問題一直十分嚴峻。怒江河谷兩岸由于過去砍伐森林、毀林開荒、陡坡墾殖等落后生產方式導致森林涵養水源的功能急劇下降,生物多樣性和以森林為主的生態系統遭到嚴重破壞,兩岸原始植被早已毀害殆盡,更沒有什么原始森林,怒江群眾迫于生計至今仍然不時在60多度的陡坡上刀耕火種,滑坡、山洪、泥石流等災害及旱災也日趨頻繁。
盡早開始怒江水電開發對于當地老百姓脫貧解困來說是“雪中送炭”,對修復和改善流域生態環境而言也是“當務之急”。
怒江水電開發作為一個生產電能的項目,它的全生命周期內的環境負荷也應該予以客觀評價,并與其它生產電能的方式(或項目)相比較,最后得到環境評價結論。
北京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2011年發布了一項研究報告《中國發電行業生命周期溫室氣體減排潛力及成本分析》。報告對發電行業的各種發電方式,特別是新能源如核電、風電、太陽能發電、生物質發電、天然氣發電等,按全生命周期法溫室氣體減排潛力及成本進行了詳盡分析,結果表明,水力發電全生命周期法溫室氣體排放系數最低,為20~25克CO2e/kwh ,單位減排成本為-104.3~-104.8 元/tCO2e。即水力發電每減排一噸當量二氧化碳,就能得到約104元人民幣的環保效益。怒江水電如果全部開發,按年發電量900億千瓦時計,在40年內發電減排當量二氧化碳可達36億噸,即怒江水電如果全部開發,其環保效益可達約3614億元人民幣!如按水電工程正常壽命80年計,更可高達7228億元!
怒江水電開發的環保減排效益是實實在在,是客觀存在的!
《京都議定書》建立起的聯合國碳交易清潔發展機制得到國際公認。在國際市場(主要是歐盟市場)上,2010年每噸二氧化碳的市場價格是8到10歐元!隨著聯合國碳排放規定的剛性越來越大,現代工業減排的難度越來越大,未來的碳交易價格還會逐漸上升!
中國這幾年通過小水電和風電項目已經在聯合國有關機構拿到了差不多20億美元“CDM補貼”。
相反,不搞怒江水電開發,又必須去完成大幅增加的減排指標,那就需要掏出真金白銀去向別的國家購買同等數量的“碳排放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