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家的“宅地”

小葉家的“宅地”

浙江省體改研究會副會長、浙江省信息化與經濟社會發展研究中心首席專家、研究員

不消除進城農民工“土地尾巴”，城市化將有不盡難題

一年多前，受我家鐘點工小葉啟示，寫了篇關于革除農民工“土地尾巴”文章。今年春節后，小葉第一次來家里搞衛生，又問起了她家宅基地，沒想到她說，“那是‘死地’啊”。

城里的房子賣不出去，農民工卻在城里上無片瓦；農民工在老家有宅基地承包田，卻在城里下無立錐之地。有人說，讓農民工保留宅基地和承包田，萬一經濟形勢不好，他們還可以回家有一點生計。此話差矣，世界城市化史表明，除非有重大問題，農民進城后是不可能回去的。

杭州這座城市根本離不開農民工。小葉那天從早到晚共接了四個活，我家的活是第三個。其實，還有客戶要小葉去，但她就這么點時間。

小葉也離不開這個城市。小葉的先生在杭州一家油漆廠工作，至少有一份還過得去的收入。小葉的兒子去年大學畢業后在杭州下沙一家IT公司工作，經常出差。如果他們夫妻倆回老家，那幾畝承包田能維持他們現在的生活水平嗎？能讓他們兒子在杭州買房嗎？

小葉去年至今年的春節只回了兩趟家。一方面是掙錢重要，另一方面是回家也沒什么要緊事。老人們都已不在，小葉先生家兩位兄弟已去世，小葉的兩個兄妹倒是在老家，但第三代們都在外打工。

這次小葉回家過年，搞了兩天衛生。半年沒住人的屋子，絕對霉味，那些被子什么的都得換洗，廚房調味品得全部重新購買。小葉那天在我家邊干活邊跟我說，回家頭兩天累死了。但就這樣，小葉在老家住十來天就回杭了。

小葉老家房子3間，9米進深，是幾年前蓋的兩層樓房。宅基地大概2畝左右，是一百多年前爺爺的上一代傳下來的。新屋后面的老屋，已全部坍塌，瓦片全碎了，木頭當柴火燒了。新屋前有三間小屋，一片竹林，一個不小的院子。

這么一個在安徽的家，從經濟學眼光分析，絕對低效率。小葉告訴我，前幾年倒還有可能賣掉，現在根本不可能。大家都在外打工，大家都想賣，根本沒買家。小葉說，她家距縣城也就10來公里，但因為不靠路邊，那房子和那地根本不值錢。

浙江有大量社會資本，但投資項目難以落地。小葉老家的地閑置著，卻缺錢在杭州給兒子買一套婚房。我們難道真的就不能另辟蹊徑，同時解決浙江和小葉家的難題嗎？兩年前，我曾提出過設立“土地銀行”思路，可惜毫無反應。

這次再提出一個新的思路，就是能不能由中央政府出面，實施“跨省地票”制度。小葉把那些地交給當地政府，當地政府發給小葉地票。然后，小葉把這個地票通過拍賣等方式，賣給杭州市政府。杭州市再用這些地票，向中央政府換取建設用地指標。

就中央政府方面來說，原本就應褒獎沿海對于內地剩余人口的吸納，原本就因沿海吸納大量外來人口而應相應增加建設用地指標。現在中央政府不僅不用出錢，僅出一個政策，就將大大激勵沿海做好外來農民工市民化工作，同時也不至于突破全國耕地紅線。

至于安徽省方面，中央政府應以這些地票適當給以財政專項轉移支付。一方面是讓他們有財力復墾土地，另一方面復墾后的地，同意他們進行置換，然后以連片的農業用地，長期承包或出租給當地農業企業或農戶，其收入直接用于當地農村建設發展。

這里關鍵是價格。如果價格過低，小葉毫無興趣；如果價格過高，杭州市缺乏積極性。但這不是難題，完全可以進一步深入研究。因這地價有相當多的政策性因素，并不能完全由市場決定。不過，這里的一個標準，總是要使得擁有小葉這樣土地數量的農民工，能在杭州獲得購買一套合適面積商品房的相應款項，同時也能大致與市場機制接軌。

還有一個難題是如何折算換地系數。小葉家的那兩畝左右宅基地，如果在杭州郊區，能值數百萬元。以此直接向中央政府換取兩畝建設用地指標，杭州市當然非常開心，但這不符合級差地租原理。所以，小葉的那兩畝地票，中央政府只能換給杭州市少量建設用地指標。研究這一折算系數并不難，剛好給那么多政府智庫創造需求。

不消除進城農民工“土地尾巴”，城市化將有不盡難題。這么一個事關中國經濟當下形勢，又事關長遠發展，尤其是事關1.7億外出農民工切身利益的重大問題，已到了刻不容緩解決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