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核力量的“換代之惑”

施洋

最近幾年中，有一種極為高檔的武器的換代讓好幾個大國頭痛不已。這東西不是別的，就是被稱為“國之重器”的戰略導彈核潛艇。

作為一種只有五個常任理事國才擁有的裝備，戰略導彈核潛艇的性能好壞決定了一國的核報復力量的生存能力。正因如此，更新戰略核潛艇就顯得極為重要。冷戰時期，美蘇兩國在1960年代開始建造戰略核潛艇后，其更新的速度一直極快。美國海軍在冷戰結束前建造了3代戰略核潛艇，平均每10年就更新一代；蘇聯則建造了4代戰略核潛艇，不到8年就有一代新艇，常常是前一代的最后一艘剛剛竣工，后一代的首艇就開始建造；英法兩國由于經濟和技術水平限制，在20世紀70年代才開始部署戰略核潛艇，其更新換代則是冷戰末期開始的；至于中國，直到冷戰結束前夕的1988年才完成了彈道導彈核潛艇的開發。

那個時期，升級核潛艇完全是義不容辭的第一需求，面對著明天就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危局，核潛艇部隊得到了最充足的經費來升級它們的裝備，根本不考慮成本與效能的關系。

然而今天冷戰已經結束二十多年，世界上別說核戰爭，就連大國之間大規模的常規戰爭打起來的概率也很低，核武器部隊盡管不能因此馬放南山，不過的確成了軍方被遺忘的一角。美國核導彈部隊就在近年多次曝出士氣低落、無法完成戰備值班甚至在測試中作弊等丑聞。恰好戰略導彈核潛艇的造價異常昂貴，這就讓新時代的核潛艇更新計劃成了一個人見人嫌的燙手山芋。

在五大國中，除去還沒有準備更新核潛艇的法國，中國的更新計劃可以說最為輕松。中國在冷戰前夕建造的092型戰略導彈核潛艇只有一艘，且性能不足以使其具備對美國的戰略威懾能力，加上當時的經濟水平原因，中國短暫終止了核潛艇項目，092型也沒有后續建造計劃。因此中國的核潛艇更新計劃完全是從頭開始，加上中國海軍近年來的崛起，目前已經基本實現了需要戰備值班潛艇及其相關彈道導彈的配套。

俄羅斯海軍的資金一直不算充裕，但其戰略核潛艇部隊卻意外地因為俄羅斯國力的飛速下降而得到了充足的資金。在俄羅斯國際地位不斷下滑的時候，唯有保持核武器才是保障其不被過度冒犯的底線。在俄羅斯各種水面艦艇、戰機項目都因為缺乏資金走走停停時，“北風之神”級核潛艇的建造卻基本一帆風順。唯一的坎坷在于其艇上的“布拉瓦”彈道導彈多次試射失敗，不過得益于同樣受資金保障的俄羅斯戰略火箭軍，該型核潛艇的換代應該也會比較順利。

比較糾結的是美國和英國，這兩個國家已經擁有了世界上綜合性能最好的彈道導彈——三叉戟D-5，其性能足以滿足當下和未來20年的需求，因此他們的下一代潛艇更新計劃只要沿用已有的彈道導彈。這本身是一個降低成本的好主意，但一方面核潛艇由于其工業體系的特殊性，價格根本降不下來，反而因為新技術的應用水漲船高。4艘英國下一代核潛艇的平均造價高達130億英鎊，而光研制費還要另加數十億英鎊；美國核潛艇即使在運用現有潛艇成熟技術的前提下，10多艘潛艇的初步報價也高達1000億美元（而且幾乎肯定超支）。另一方面，這兩個國家的海軍都面臨常規作戰艦艇更新上的經費不足。英國皇家海軍因為缺少60億英鎊而放棄讓第二艘新航母進入現役，美國海軍則要同時為昂貴的攻擊核潛艇、宙斯盾驅逐艦、瀕海戰斗艦以及F-35C戰機買單。比起幾乎用不上的戰略核潛艇，這些裝備更有價值，然而美國海軍卻不得不在削減他們的支出的同時為這些看起來“華而不實”的威懾力分毫不差地買單。

不管怎么樣，只要俄羅斯還有戰略核潛艇，美英就不得不花大錢更新本國的戰略核潛艇；而只要美國還有龐大的核武庫，中國就必須建立自己的核報復系統；只要英國還有戰略核潛艇，法國就必須同樣保留自己的驕傲……（作者系《觀察者》網軍事頻道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