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的《現代漢語詞典》常用詞義項考察
——以“意思”“處理”“僵硬”為例

○周雙燕

基于語料庫的《現代漢語詞典》常用詞義項考察
——以“意思”“處理”“僵硬”為例

○周雙燕

以“意思”“處理”和“僵硬”三個現代漢語常用詞為例，使用北京大學語料庫的相關語料，調查分析上述詞語特定詞性的義項。再將調查結果與《現代漢語詞典》相關條目進行對比，指出其在義項概括和義項排列順序方面存在的不足之處，為該詞典的進一步修訂提供參考建議。

《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 語料庫 常用詞 義項

引言

《現代漢語詞典》在中國大陸語言教學界享有權威地位。它自出版以來，經過六輪修訂，在增收新詞、刪減舊詞、修改釋義和例句、全面標注詞類等方面均達到了很高的水平，為推廣普通話、促進漢語規范化工作做出了重要貢獻。雖然經過多輪修訂，但該詞典在詞語義項排列、詞義描述以及例證的選取上仍存在不足之處。有鑒于此，基于北京大學中國語言學研究中心現代漢語語料庫的相關語料，以常用詞“意思（名詞用法）”“處理（動詞用法）”“僵硬（形容詞用法）”三詞為例，進行定性和定量分析。根據調查結果，筆者嘗試指出《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在詞語義項歸納等方面可能存在的不足之處，從而為該詞典的進一步修訂提出參考建議。

一、調查說明

基于語料庫的分析方法是傳統語言研究的重要補充。語料庫是指經科學取樣和加工的大規模電子文本庫。借助計算機分析工具，研究者可開展相關語言理論及應用研究。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CCL）是一個國家級的大型通用語料庫，在漢語語料庫系統開發技術上具有國際領先水平，具有“大規模”和“真實”這兩個特點。同時，該語料庫選材具有一定的時間跨度，語料抽樣合理，分布均勻，比例適當，能夠比較真實地反映現代漢語全貌。筆者選取“意思”“處理”“僵硬”這三個現代漢語常用詞，基于上述語料庫的相關語料進行個案調查。

“意思”一詞在CCL語料庫中共有條目31805條，我們每隔75個抽取一條，共抽取424條。刪除非名詞用法共64條，最后有效條目共360條。刪除的干擾項包括古代漢語中的“意思”（如：《禮論》中還說：“祭者，志意思慕之情也”）、動詞用法（如：現在辦事哪能不意思一下）等。

“處理”一詞在CCL語料庫中共有條目67128條，我們每隔150個抽取一條，共抽取448條。刪除非動詞用法共69條，有效條目共358條。刪除的干擾項包括不成詞的“處理”（如：也不可能為青年人提供一處理想的“精神家園”）、名詞用法（如：提出和交換勞資糾紛中的處理意見）等。

“僵硬”一詞在CCL語料庫中共有條目1421條，我們每隔5個抽取一條，共抽取284條。刪除非形容詞用法共48條，最后有效條目共239條。刪除的干擾項包括副詞用法（如：“企業的所有者恐怕就不能僵硬地提出“保值增值”的要求）、動詞用法（如：雙方就不必僵硬了）和名詞用法（如：人才不易被偏執和僵硬所左右）。

二、調查結果

根據上述思路，下面基于CCL語料庫的語料，我們分別給出“意思”“處理”“僵硬”三詞的語料調查結果。

（一）意思

根據360條有效條目，名詞“意思”可歸納出7個義項。按照使用頻率的順序，分別敘述如下：

①意義、含義。共18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50.27%。如：

（1）最后一句話有些突兀，但意思大家明白。

（2）據《韋白斯特大字典》，proletary的意思是：A citizen of the lowest。

②用意，意圖。共75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0.83%。如：

（3）不是有心的，沒有侮辱我的意思。

（4）對方猥笑著卻無向她進犯的意思。

③趣味，情趣。共66個條目，占總條目的18.33%。如：

（5）所以搶婚這就有意思了，比如說，我到你們村搶了一個姑娘，搶完姑娘以后怎么辦？

（6）練到現在，我覺得擊劍更有意思，兩個人對抗比一個人游好玩兒。

④意志，意愿。共3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8.61%。如：

（7）尤其給人家打工時每天要重復同樣的事情，需要照著別人的意思去做。

（8）要是依著拉爾夫神父的意思在這群人里挑選的話，他中意于老安格斯的孫子阿拉斯泰爾。

⑤趨勢，勢頭。共3個條目，占總條目的0.83%。如：

（9）班長的長眼睜得極大，鼻洼那溜兒顯出點要笑的意思。

（10）雨沒有停的意思，我覺得在巖石上這么避下去，只能使自己的處境越來越糟糕。

⑥想法，觀點。共3個條目，占總條目的0.83%。如：

（11）但是當我進來參加會議時，討論已經開始，而我也沒有把我的意思表達得十分清楚。

（12）照我的意思，到了這種時候，不應該單用勸告，應該強制他走才行。

⑦情意，心意。共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0.28%。如：

（13）他并沒有對哪一個姑娘特別有意思。

表1：“意思”調查結果

根據358條有效條目，動詞“處理”可歸納出8個義項。按照使用頻率的順序，分別敘述如下：

①解決。共102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8.49%。如：

（14）或者因其他原因，威脅勞動者生命健康和財產安全，需要緊急處理的；

（15）以便及時處理突發事故，同時讓公眾獲得有關資訊。

②處置。共9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5.42%。如：

（16）對中外合資融資租賃，如何依法處理，我國現在并沒有一部現成的專門法律或法規。

（17）我們已經奉命轉達近親的個人要求，以及如何馬上處理尸體的指示。

③協調，調節（關系）。共52個條目，占總條目的14.52%。如：

（18）正確處理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關系。

（19）生態旅游的開發應該按‘小規模，高價值’的模式，處理好開發和保護的關系。

④處罰。共5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14.25%。如：

（20）受理他們的控告申訴，發現違法問題及時做出處理。

（21）不管是那種情況，凡造成嚴重后果的，都應當分別不同情況，嚴肅處理。

⑤（用特定方法）加工。共31個條目，占總條目的8.66%。如：

（22）制作方法：熬玫瑰花粥，最好采用經過脫水處理的尚未開放的小玫瑰花蕾。

（23）這使科學家拍攝到詳細的大腦工作“電影”，比如大腦處理視覺信號的過程。

⑥操作。共22個條目，占總條目6.15%。如：

（24）中國球員往往過于急躁，在球場上視野十分狹窄，所以最后往往把球處理丟了。

（25）折子戲是很要功力，而李黎處理得既流暢又出色，毫不沉悶。

⑦對待，看待。共8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23%。如：

（26）他處理人的身體好像它是非性別的，女性被規訓為比男性更加馴服的身體。

（27）這些情況能夠在司法訴訟和行政訴訟中作為證據，按國民待遇對待。

⑧減價出售。共1個條目，占總條目0.28%。如：

（28）我國每年有數以億計的處理物資，過去這些物資大多以極低的價格處理。

表2：“處理”調查結果

（二）“僵硬”

根據239條有效條目，“僵硬”可歸納出5個義項。按照使用頻率的順序，分別敘述如下：

①（物體、肌肉等）硬化。共100個條目，占總條目41.84%。如：

（29）他左右活動了幾下僵硬的脖頸，走道上望了望辦公室，人都走了，就拉拉還在埋頭干活。

（30）他的腿還是僵硬的難過，他開始穿衣服，想到院中活動活動，把血脈活動開。

②活動不自如，動作生硬。共70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9.29%。如：

（31）成衣做工粗糙不堪，墊肩高聳出來，使著一端坐的段莉娜像裝了兩只僵硬的假胳膊。

（32）他覺得他那只右腿，坐久了，越來越僵硬，一陣陣的麻痛，從骨節里滲出來。

③（模式、制度等）固化。共57個條目，占總條目的23.85%。如：

（33）性別刻板印象的遵從的過程中，性別刻板印象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僵硬。

（34）同樣，在十三個殖民地，英國試圖強行建立各種僵硬的經濟制度。

④沉重，壓抑。共9個條目，占總條目的3.77%。如：

（35）直至第三十九分鐘時阿莫魯索一腳16米外的遠射才打破場上僵硬的氣氛。

（36）她舉起吉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室內空氣的緊張和僵硬。

⑤（態度、關系）冷淡，冷漠。共3個條目，占總條目的1.26%。如：

（37）李讀詩失笑，于是僵硬的關系和解了。

（38）奇蒂拉回頭看了那精靈一眼，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僵硬，仿佛是一具尸體。

表3：“僵硬”調查結果

三、對比分析

（一）“意思”對比

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意思”作為名詞的義項有5個：

①思想，心思。②意義，道理。③意圖，用意。④趨勢或跡象。⑤情趣，趣味。

根據上述調查結果，我們發現“意思”在語料庫中有7個義項并完全沒有收入到《現代漢語詞典》中。首先，詞典漏收了“人的意志、意愿”這個義項，并且這個義項在“意思”的義項中有一定的使用頻率。此外，“意思”作為“情意、心意”講時，這個用法雖不是很普遍，但也是現代漢語中符合邏輯的一個義項。其次，詞典在義項的編排方面存在不合理。根據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的調查可得出按照“意思”的名詞詞性的義項使用頻率排列，應是：

①意義、含義。②用意、意圖。③趣味、情趣。④意志、意愿。⑤趨勢、勢頭。⑥想法、觀點。⑦情意、心意。

（二）“處理”對比

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處理”作為名詞的義項有3個：

①安排事物、解決問題。②減價或變價出售。③用特定方法進行加工。

根據上述調查結果，我們發現，語料庫中的8個義項沒有完全收入《現代漢語詞典》。首先，詞典漏收作為“處罰”“協調、調節（關系）”“處置”“操作”這幾個常用的義項，這幾個義項使用頻率很高，使用范圍也很廣。此外，“處理”作為“對待、看待”講時，雖不是很普遍的用法，但也是現代漢語中合乎生活邏輯的一個義項。詞典沒有做到對“處理”一詞動詞用法的全部收納。其次，《現代漢語詞典》在義項的排列上存在問題。根據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的調查可得出按照“處理”的動詞詞性的義項使用頻率排列，應是：

①解決（問題）；②處置；③協調、調節（關系）；④處罰；⑤（用特定方法）加工；⑥操作；⑦對待、看待；⑧減價出售。

（三）“僵硬”對比

在《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中，“僵硬”作為形容詞的義項只有兩個：

①肢體不能活動；②呆板、不靈活。

根據上述調查結果，我們發現，語料庫中的5個義項沒有完全收入《現代漢語詞典》。首先，詞典漏收“（肌肉、物體等）硬化”“（模式、制度、方法等）固化”“沉重壓抑”這三個常用的義項，這三個義項使用頻率很高，使用范圍也很廣。此外，“僵硬”作為“冷淡、冷漠”講時，該用法雖不是很普遍，但也是現代漢語中合乎生活邏輯的一個義項。其次，《現代漢語詞典》在該詞的義項排列上存在不合理之處。根據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的調查可得出按照義項使用頻率，“僵硬”的形容詞詞性的義項排列應是：

①（肌肉、物體等）硬化；②活動不自如、動作生硬；③（模式、制度、方法等）固化；④沉重壓抑；⑤（關系、態度等）冷淡、冷漠。

四、總結與建議

語料庫技術是詞典編纂與研究的一種新方法，它可以對語言使用進行客觀的描述，應用語料庫、引入語料庫分析方法是詞典編纂的發展趨勢。如上文所示，我們運用語料庫技術，調查了“意思”“處理”和“僵硬”三個常用詞的義項情況，并將調查結果與《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進行比較。如上文所示，該詞典在收義和義項排列等方面還存在不足之處。通過上述個案調查研究，我們希望能引起詞典編纂者的注意，避免以后類似缺陷的出現，從而修訂出更高質量的詞典。

（指導老師：王煥池）

［1］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第6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

（周雙燕 江蘇鎮江 江蘇大學文法學院 21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