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汴枕話—隋唐大運河宿州段出土瓷枕賞析

涂　喬-文

古汴枕話—隋唐大運河宿州段出土瓷枕賞析

涂喬-文

隋唐大運河包括通濟渠、永濟渠、邗溝、江南河四個河段。通濟渠史稱“唐宋汴河”，唐初改為“廣濟渠”，宋朝稱“隋河”。據《隋書·煬帝紀》載：“大業元年，發河南諸郡男女百余萬人開通濟渠。”通濟渠從滎陽開始，經汴州（開封）、宋州（商丘）、永城、宿州（埇橋）、泗洪（虹縣），至盱邘。經歷了隋、唐、五代、宋、遼、金、元多個朝代，南宋時期隨著政治中心南移，通濟渠的地位逐步減弱。后因黃河泛濫的泥沙常年無法得到清淤治理，到了金代中期全部湮廢。2006年至2015年間，安徽省宿州市文物管理局配合安徽省考古研究所，先后對隋唐大運河遺址宿州段進行了多次搶救性考古發掘。在湮廢的河道里出土了大量瓷器，器形豐富，有碗、盤、盞托、水注、執壺、枕、瓷塑等，其中還有一些制作精美的瓷枕。現擷取部分品相完好的瓷枕精品做簡單賞析。

唐黑釉枕

高7厘米，長14.7厘米，寬10.2厘米。枕身施黑釉，底部露胎，胎質灰白，施釉均勻，釉色溫潤亮澤（見圖1）。黑釉瓷成熟于東晉，唐代黑釉瓷器多以釉色取勝。黑釉主要呈色劑為氧化鐵以及少量的鈷、錳、銅、鉻等氧化著色劑，施釉越厚，釉面越黑。在唐代以前為石灰釉，后來基本上改用石灰堿釉。此枕色黑如漆，素面無紋，多作“脈枕”使用。脈枕是中醫把脈的工具，在唐宋時期非常流行，小巧精致，便于行醫攜帶方便。

唐醬黃釉絞胎團花紋枕

圖1　唐黑釉枕

圖2　唐醬黃釉絞胎團花紋枕

高6.4厘米，長12.4厘米，寬6.9厘米。枕面為圓角等腰梯形，枕體側面有氣孔。施黃釉，釉面開細小紋片。胎骨為兩種泥料絞合而成，胎質粗松。枕面絞胎五瓣寶相花紋飾（見圖2）。所謂寶相是佛教徒對佛像的尊稱，寶相花代表著圣潔、端莊、美麗。枕面圖案紋理清晰，變幻自然，裝飾性強。絞胎裝飾是唐代鞏縣窯創燒的一個品種，這種工藝到了宋代發展到極致，元以后衰落。絞胎分為皮面絞胎、胎骨絞胎兩種：前者是將絞胎皮貼于胎骨之上，后者是直接絞胎。絞胎器在唐宋時期多用作貴族的日常用品，因此備顯珍貴。北京故宮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館都有類似藏品。

唐醬釉象形座枕

高7.5厘米，枕面長12.5厘米，寬7厘米。枕面為長方形，中間微凹，素面。通體施醬色釉，枕身印塑一立象（見圖3）。唐代瓷枕枕面下方動物形多為模具印制，這樣不僅可以增加產量還可以增加種類。大象溫和自然，象腿沉穩，垂耳卷鼻，象頭和身體用瓔珞紋裝飾，極具異域風格。大象在古代象征著吉祥、皇權、太平、長壽。《易》學認為大象五行屬金。自古象為神獸，以善吸水馳名，水為財，倍受古人喜愛。在唐代，象被人們看作瑞獸，也比喻好景象，多被用于宮廷娛樂表演。

唐三彩兔形座枕

枕高6.9厘米，枕面長14.1厘米，寬8.6厘米。枕面長方形，兩頭微翹。枕面花為一對飛翔的天鵝，枕面下方蜷臥一只兔子。兔子四肢蜷臥，神情乖巧。兔身為模具印制而成，通體施黃、綠、褐三彩釉。三彩是盛行于唐代的一種低溫釉陶器，是以細膩的白色陶土作胎料，用含鉛、鋁的氧化物作溶劑，釉色以黃、白、綠三色為主。兔子在十二生肖中稱之為“卯”，是一種吉祥溫和的動物。晉代傅玄《擬天問》中有“月中何有，白兔搗藥”的傳說。在唐代墓葬出土的玉器當中也經常可以看到“玉兔”造型。現藏于美國波士頓美術館、河北省博物館的三彩兔形枕與此件藏品非常近似。

北宋青白釉雙螭龍形座枕

圖3　唐醬釉象形座枕

圖4　唐三彩兔形座枕

圖5　北宋青白釉雙螭龍形座枕

高11.8厘米，枕面寬11.7厘米，底面寬9厘米。通體施青白釉，胎體堅密。枕面兩側上翹，枕面開光，中間用蓖紋裝飾。枕面下方堆塑兩條螭龍，龍頭有角，圓眼，顎下有須。龍身一側為珍珠地裝飾，另一側為鱗片裝飾。龍鱗塑形細膩，屈體交纏，相互追戲，形象生動，神態十分夸張。此件瓷枕與北京故宮博物院、江西景德鎮陶瓷館的館藏瓷枕極為相似，根據其燒制特點應屬于景德鎮窯燒制。

關于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沒有明確的結論。在我國，枕具的出現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的殷商時代。據東晉王嘉《拾遺錄》卷七載：“漢誅梁翼，得一玉虎頭枕，云單池國所獻，有篆書字。云是辛帝之枕，嘗與妲己同枕之。”“帝辛”就是商紂王。瓷枕最早出現于隋代，早期的瓷枕作為陪葬的明器，后發展為實用器。據考古發現，河北、河南、安徽、浙江、湖南等地的唐宋時期的瓷器窯址中都有瓷枕的發現。唐代以后瓷枕開始大量生產，到了兩宋及金，更為普遍，產地遍及南北。唐宋時期從宮廷到民間，富貴貧賤，無不喜好枕。北宋詩人張耒的詩《謝黃師是惠碧瓷枕》中就有對“瓷枕”的明確稱謂，詩云：“鞏人做枕堅且青，故人贈我消炎蒸。持之入室涼風聲，腦寒發冷泥丸驚。”詩中將瓷枕的作用、療效做了詳細的說明。從隋唐大運河出土的瓷器標本看，瓷枕在出土的瓷器當中所占的比例非常大，種類也非常豐富，有脈枕、生肖枕、腕枕、頸枕等。造型以獸形枕、幾何形枕居多，其中生肖枕在當時非常流行。瓷枕的裝飾手法也非常多樣，除了釉面裝飾外，刻花、劃花、印花、堆塑、絞胎已經廣泛使用。宋代還出現了工藝較為繁復的剔、蓖、珍珠地等技法，有些枕面上還有唐詩和花鳥畫作。瓷枕已經不單純作為實用，而是成為民間藝術的載體。藝人們通過對瓷枕的精雕細作，創造出大量的藝術精品。個別瓷枕枕上還出現了“張家枕”“李家造”的廣告用語，說明了當時人們對枕具質量的要求也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瓷窯產地多也是隋唐大運河出土瓷枕一大特點。瓷枕的造型、紋飾、圖案從一個側面也折射出了唐宋時期的經濟、文化的繁榮。隨著大運河遺址出土瓷器的不斷問世，隋唐大運河神秘的面紗也將呈現在世人面前。

［1］戴興華.隋唐運河汴河段漕運探考［M］.合肥：黃山書社，2015.

［2］陳運能.枕頭的起源與演進［J］.浙江紡織服裝職業技術學院報，2007（1）：1.

（作者單位：宿州市文物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