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光輝-文
淺談對南寶力皋吐出土“骨冠”的幾點認識
于光輝-文
2006年—2008年,內蒙古考古研究所在內蒙古通遼市扎魯特旗道老杜蘇木(鄉)南寶力皋吐嘎查(村)發掘了一處新石器時代晚期的古墓群——南寶力皋吐墓群。在這近三年的時間里,內蒙考古研究所會同當地文管部門對這處遺址和墓地進行三次搶救性發掘。三年累計揭露面積1.2萬平方米,清理墓葬395座,房址9座,灰坑40余座,出土陶器、骨蚌器等1800多件。遺址墓地分為A、B、C、D四個地點,分別坐落在南寶力皋吐村西的臺地之上,呈東北西南向分布,各地點相距300~800米不等。其中A、B、C三個地點,共發掘了395座墓。[1]在A區和B區分別有兩座墓的墓主人頭上有像帽子一樣扣著的動物肋骨做的頭衣——骨冠,共有四座墓發現有這樣的骨冠(見圖1~圖4)。墓主人頭骨上發現類似帽子的東西,這是什么?為什么頭骨上還有動物骨骼做的頭衣?這種葬法在此之前從沒見過,當時給發掘者們的感覺是驚奇的,許多疑問涌上發掘們的心頭。筆者也很想弄清楚這些扣在頭骨上的肋骨是什么。產生了一種不弄明白誓不罷休的想法,可以說達到了天天琢磨、日夜思念的地步。其間翻閱了大量歷史和考古資料,斗膽寫成此文,談談拙見,以求教于方家。
在AM177,AM28,BM5,BM94四座墓中,AM177,AM28,BM5三個墓的墓主人頭骨上很緊密地套箍著骨冠(見圖1、圖2、圖3),只有一個骨冠(BM94)擺在了墓主人頭部右上方(見圖4)。
據考古領隊吉平介紹:“發現頭骨上扣有骨冠的這3座墓,均位于古墓群組的中心位置,隨葬品均非常豐富,包括陶器、石器、骨器和玉器等。”[2]除了這四個“骨冠”外,在墓群中還出土一個用蚌殼做的“蚌冠”。這個“蚌冠”的用途和“骨冠”應該是相同的。
發掘者吉平把這些帽子稱作“骨冠”,筆者在本文中索性也叫“骨冠”。“冠”就是帽子,難道這些就是4500年前古人戴的帽子嗎?是帽子為什么要用動物骨骼呢?種種疑問縈繞筆者心頭。下面結合自己所思、所想和長時間研究,談談幾點不成熟的認識。
墓葬的年代在距今4500多年前,屬于小河沿文化。此時正處于原始氏族社會向部族社會過渡時期。在這個時期,人類發生過一場長時間的極其殘酷的統一戰爭[3]。從墓葬中也能感受得到這場戰爭的殘酷性,許多墓葬主人的骨骼都處于受傷的狀態,有的頭骨上還留有箭頭(見圖5),說明當時部落間的械斗和戰爭頻發且殘酷,在戰爭中保護自己,保護自己身體最脆弱的頭部,這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保護頭部的頭衣,這就是所謂的“骨冠”。之所以用動物骨骼做成“骨冠”,是因為骨骼堅硬,抗擊打能力極強。我們知道,在新石器時代晚期,所用武器多為石制的鈍器,兼有石鏃。從出土遺物來看,鈍器武器較多。戰爭時擊打頭部是其致命傷害,保護頭部不受擊打是最好的保護自己。用動物肋骨鉆孔,再用繩子穿起來做成“冠”的骨架,兩面再用麻布等編織物包裹嚴實,做成保護頭部的頭衣——“骨冠”(帽子),具有抗擊打的能力,也有防寒保暖的效果。因此,墓中出土的“骨冠”,筆者認為就是當時的“戰盔”,也是中國人帽子的始祖。
這四個“骨冠”形制基本一致。經檢測發現,組成骨冠的材料是剖割成弧形條片的大型動物肋骨、獠牙或犄角,每個骨片兩端都有孔眼,這些孔眼是穿綴繩索時用的。骨片長短、弧度非常講究、一致,每頂“骨冠”由十五六條骨片組成。[4]利用肋骨的弧度,組成一個完整的帽子。出土時“骨冠”保存完好。

圖1 AM177骨冠出土時情況

圖2 BM5骨冠出土情況

圖3 AM28骨冠出土情況

圖4 BM94骨冠出土情況

圖5 BM125扎有箭袋頭的頭骨
佩戴于墓主人頭上的這三個“骨冠”,其墓葬位置均居于墓群的中心位置。這就說明佩戴“骨冠”的墓主人,有可能是該墓群中的核心人物,也就是當時的部落首領或軍事指揮者。因此,墓中出土的“骨冠”應與墓主人身份和地位有關。
從395座墓中,只發現四個戴有骨冠的墓主人,說明“骨冠”在當時不是所有成員的必備品,而是少數人才能使用的精貴物品。同時也表明在當時能戴上一頂“骨冠”的人,一定是在本部族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這種人在當時的氏族社會向部落社會過渡時期一定是部落的軍事男首領或部落男首長。這也就進一步證明了他是一位男性的軍事指揮者。
據發掘者吉平同志介紹,佩戴骨冠的人均為仰身直肢葬,骨骼保存完好,應該是營養狀況良好的成年人。這說明佩戴骨冠的人死時是一個十分健康的、正處于壯年時期的人,是強壯的部族成員。發掘者沒有指出墓主人的性別,但是骨盆窄小,具有男性骨盆特征。因此,這四個人均為男性。再者,其所處的時代已經不是母系社會,男人是當時社會的主宰。從墓中隨葬品多寡來看,當時已經產生了不平等現象。還有,戰場歷來就是男人的舞臺。因此,該墓主人一定是男性。
令考古人員意外的是,在一個出土“骨冠”的墓葬中(BM94),“骨冠”不同尋常地擺在了墓主人頭部右上方。筆者推測,這頂“骨冠”并不是墓主人的,也許是他從戰爭中奪來的戰利品。在他戰死沙場之后,族人把他的戰利品一并隨葬在他的墓中,以示對他的褒獎。因為他不是軍事首領,“骨冠”也完全不屬于他,骨冠不能戴在他的頭上,故把“骨冠”擺放在一旁,埋在他的墓中,以示對他英雄行為的獎勵。這座墓也不在墓群的核心位置,在埋葬位置上也說明了他不是軍事首長和族群中的核心人物。
在考古界“骨冠”屬于首次發現:南寶力皋吐古墓中出土的這四個“骨冠”,是中國目前發現的新石器時代唯一能被稱為“冠”的頭衣。而在中原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等同時期的史前考古學文化遺址中,尚未有類似發現。南寶力皋吐墓葬中“骨冠”的發現,在同時期的史前文化遺址中尚屬首例,具有重大意義。這是中國發現的最早的戰盔,也是中國人“帽子”的始祖。后人把“骨冠”中的骨架抽出,只剩下里、外兩層編織物,戰盔就變成了帽子。因此說骨冠就是中國人帽子的始祖。
六、中國人帽子產生于北方游牧民族
“骨冠”是中國人帽子產生于北方的有力證據。骨冠就是用來保護頭部的頭衣,除了抗擊打作用之外,它還具有帽子的一切功能——御寒、保暖、防風、遮沙。中國北方寒冷,風沙大。北方的氣候是帽子產生于北方的客觀條件。南方炎熱,風沙少,人們沒必要戴帽子,帽子也不可能產生于南方。至魏晉南北朝時,北方民族進入中原,為中原帶來一種真正的“帽子”——“皮帽”或叫瓜皮帽,使中原人開始有帽子戴。
元朝時期,蒙古族把北方草原上游牧民族的帽子帶到中原,帽子開始逐漸在中原地區流行,有皮帽、氈帽。元朝皇帝戴的帽子是用珍貴的皮毛做的,上面鑲有珍珠。除了皇帝以外,在元代一般百姓也可以戴帽子的。元朝是蒙古族建立的政權,他們是“東胡”后代,對帽子沒有更多地位上的講究,因為北方寒冷,戴帽子就是為了御寒保暖。[5]
在古代,帽子只有地位高貴的男人才可以戴,地位卑賤的男人是不可以戴帽子的。這應該與帽子的始祖“戰盔”有關。骨冠是地位較高的男士才可以擁有的尊貴之物,它的后繼者帽子,也繼承了這種高貴的傳統,只能高貴的男人才可以擁有。如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即使像孔子、孟子這樣的大學者也不能戴帽子,而是用“帕巾”裹頭,他們教育學生要樹立“軒冕之志”。“軒”是車子,“冕”是帽子,就是教育學生長大后要當官走仕途,要坐車子、戴帽子,這就是中國“官本位”世界觀的開始,這種“官本位”的世界觀像病毒一樣,毒害中國人民幾千年,一直到今天仍然如此。由此可見,當時坐車子和戴帽子是官員們的一種特權,一般平民老百姓只可以用“巾”把頭發束起來,窮人只能披頭散發或用麻繩把頭發束起來。婦女也不可以戴帽子,我們今天把女人叫“巾幗”,就是因為女人頭上都裹著圍巾。[6]
以上幾點,是本人對通遼市南寶力皋吐出土“骨冠”的感悟,如有不妥之處,請學者們批評指正。
注釋:
[1]扎魯特在線:http://www.zlt.ccoo.cn/bendi/ info-67919.html
[2]內蒙古自治區文物考古研究所,扎魯特旗人民政府.科爾沁文明——南寶力皋吐墓地[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
[3]郝維彬.科爾沁童年[M].深圳:海天出版社,2013. [4]郝維彬.科爾沁童年[M].深圳:海天出版社,2013. [5]http://wenwen.sogou.com/z/q35549715.htm
[6]郝維彬.史前時期科爾沁(五十九)[N].通遼日報(晨刊),2012-12-24.
(作者單位:內蒙古通遼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