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偉民
身體前傾,如一張弓,布滿青筋的雙手緊拽住肩上的繩索,邁著負重的腳步,或朝日晚霞,或披星戴月,緩緩前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沒有盡頭……餓了,啃一口擱在板車上發硬的苞蘆;渴了,山里多山泉,隨處一張口,就能喝個飽……真到了人疲車乏時,找一處稍平路段,車輪下墊一兩塊石頭,穩固車身后,倚著車把就能美美地睡上一覺。兩個小時或3個小時……歇夠了,不管天有沒有亮,那個拘僂的身影又開始在一條條山道上動了起來。車子后頭推車的是吳老漢,前頭用繩索拉車的是他的女人——不能算妻子——他們充其量只是搭伙過日子罷了。這個女人名叫鄭仙仂。拉車的那些年,她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鄭仙仂出生于1916年5月5日,休寧縣海陽鎮蘿寧街人,她的出生地卻在安慶。還在襁褓之時,被父親一頭鍋盆一頭筐,越數百里之遙挑到了休寧,并在縣城郊區搭了一個草棚,臨時安了家。鄭仙仂的孩提時代,幾乎是在乞求中過來的。像大多數的移民戶一樣,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再苦再累,也得咬牙頂住。這一頂,倏忽間,已然百年……
2015年立冬時節,我們來到了休寧縣蘿寧街古墨巷10號,一間剛建不久的新閣樓。一進門,主人迎了出來,六十多歲年紀,中等個頭,顯得精神。一陣寒喧后,主人自報家門:他叫吳阿田,休寧縣汪村鎮人,這個房子是他前些年復建的,靠南的半邊就住著他的嬸嬸鄭仙仂。鄭仙仂說不好普通話,聽力卻非常好。一只右眼殘疾了,凹下去一個洞,是她80歲那年動手術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