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根
它是這個時段優秀高亢的歌手,也是我們這些從農村走出來的人的美好回憶。沒有知了的夏天是一個寂寞空蕩的夏天,失去知了的童年則是一個色彩單調的童年。
知了學名稱蟬,但我們豫北地區習慣叫它知了,沒有蛻殼時叫知了猴,蛻變留下的外殼叫知了爬叉。從記事起,知了就是我們生活的陪伴,它和燕子、麻雀、蟈蟈等一樣,構成了我們認知世界的最初印記。
小時候,農村孩子沒有什么玩具可玩,大多是就地取材,自制玩具,尋找快樂。逮知了成了我和伙伴們夏天不可缺少的一項活動,幾乎延續到立秋,主要有兩種形式。

一種是逮知了猴。每到傍晚,我和伙伴們就端個茶缸、拿把小鏟,跑到村外的樹林里,在地上尋找一個個可能是知了猴藏身的小洞。知了猴有一對強壯的開掘前足,這時的它已經把地皮輕輕劃開一個不規則的小口,畏縮在洞里,靜靜地等著天黑爬到樹上蛻變。我們發現地上有個小口后,就用手指慢慢摳動,并試著感覺有沒有像鉗子一樣的東西夾手。如果夾手,肯定就是一只知了猴了,這時要輕輕把它撈上來。如果知了猴不上當,就用一根細棍誘惑它夾住,同樣也能把它弄出來。由于逮知了猴的人多,伙伴們像尋找黃金似地在地上找了一遍又一遍,從不放過每一個疑似藏匿知了猴的洞穴。天黑后,看不到地上的洞穴,就拿著手電筒圍繞樹干尋找,直到實在找不到為止。如果是大雨過后,由于土質松軟,逮知了猴會收獲更豐。在那個靠工分計酬、生活比較艱難的歲月,逮知了猴煎著吃,也抵擋了不少饑餓。蛻變后的知了,沒有知了猴好吃,這也是伙伴們喜歡逮知了猴的主要原因。
另一種是逮知了。主要是用自制的弓箭射擊。知了蛻變后會飛到大樹上,比較難逮。我和伙伴們就自制弓箭,加固在高粱桿或竹桿上,用做衣服的生銹鋼針作箭頭,趁著中午歇晌不上學,到村外樹林里或小河邊射知了。雄知了會叫,雌知了不會叫(我們稱它為啞巴知了),逮知了一般逮雄知了,逮住后能聽它不停的叫聲,非常好玩。況且中午時的雄知了好像特別興奮,叫得最響,容易尋聲找到。原來我并不知道雄知了為什么會叫,只是看了有關它的科譜知識后才明白,而且它的叫聲還分為三種,即:受天氣變化和其他雄知了鳴聲調節的集合聲、交配前的求偶聲、被捉住或受驚飛走時的驚鳴聲。難怪烈日炎炎,叫鳴陣陣,有時如洪鐘,氣勢磅礴;有時似情歌,纏綿悱惻;有時如長笛,婉轉悠揚;有時像溪流,曼妙輕盈……射知了是很有講究的。發現知了后一般慢慢把弓箭放到它的尾部,從下面往上射,這樣,箭頭容易擊穿它的身體帶箭落下來。如果射發方向對著知了的背部,則容易使箭射透知了后扎在樹枝上。等到將箭弄下來后,知了也趁機驚叫著飛走了。
逮知了除了用弓箭射擊外,還有用馬尾發作套圈、面筋作粘黏逮知了的方法,只不過沒有用弓箭射捕輕捷、方便、有效。如果白天逮知了不過癮,還有晚上作補充。夜幕降臨后,在村外或村中知了盤踞較多的大樹下點燃一堆柴火,然后大人小孩使勁跺樹或搖樹,受到驚嚇的知了或吱吱亂叫、或焦急不堪,趨光落地。樹下的人便俯首可拾,把逮住的知了扔進火里燒烤,其味道也香美可口。那知了的雜亂叫聲和人們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響徹天空,像是上演著一場美麗的鄉村牧歌晚會。
如果說逮知了是我和伙伴們的最愛之一,那么拾知了爬叉就是這種最愛的美麗替補。知了爬叉是一種中藥,具有散風宣肺、解熱定驚等功能。當時公社供銷社大量收購,一斤大約七塊錢。每天早晨天剛亮,我和伙伴們就爬起來,拿上長桿,趕在上學前到村外樹林里、甚至更遠的地方找知了爬叉。因為大家都在找,去晚了有可能被別的伙伴找走。草棵上、低矮小樹上的知了爬叉舉手可得,高一點的就得用攜帶的長桿把它戳下來。運氣好的時候,還能逮到剛剛蛻殼的知了。知了爬叉很輕,好多天才能積攢到一斤,但我們不折不撓,餐風飲露,不怕艱苦,一個夏天也能拾上三、四斤,變賣后買成筆記本、鋼筆等學習用具,以緩解家里的經濟困難。那種“勞動創造財富”“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的生活訓誡,深深地植根于我們幼小的心靈。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現在農村的生活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數字電視、智能手機、互聯網、游戲機等科技產品走進了千家萬戶。少年兒童在和這些現代科技的親密接觸中,已經很少有人再玩逮知了這種游戲了,沒有人再去起早拾知了爬叉賣錢買筆記本、鋼筆等學習用具了,甚至有的連知了猴都不逮了。因為現在人工飼養知了猴的很多,需要的時候到市場買點就是了。我在感嘆生活變遷的同時,也在細細品味過去逮知了的情景,這情景蘊含著童年的純真和生活的真諦,它是那么地親切,那么地讓人難以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