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麻辣江湖

趙青

凌晨時分，位于渝北區松石北路的板凳面莊卷起門簾。

磨花椒、炕辣椒、熬高湯……老板曾令平開始忙碌，準備營業。

剛剛完成車輛交接的出租車師傅，是這家面莊迎來的第一批常客—— 一碗小面下肚，趕緊回家睡覺。

晨光熹微，從長江南岸到嘉陵江北岸，從商貿中心到背街小巷，各式各樣的面莊，跟著熱鬧起來。

“二兩小面，干溜、提黃。”

“多菜，多辣，多麻。”

在這座以米飯為主食的城市里，很多人的一天，是從一碗小面開始的。

曾令平，原本是一家集體餐飲企業的員工。數年前，企業改制，他退出崗位。

從忙碌到清閑，生活狀態的突然改變，讓人容易迷失方向。他成天泡在麻將館里，沉迷于賭博，輸光崗位補償金，輸掉安居之所，欠下一屁股債。

絕望之中，妻子張忠鳳跟他商量，開一家成本低廉的面莊，維持生計，償還欠債。

面莊開起來，生活重新變得充實。放蒜水、油辣子、榨菜……每天，這樣的動作要重復數千次。曾令平說，他只做一種面條——小面。

中國的城市，幾乎都有各自獨特的代表食物。它們通常極為簡單廉價，甚至不為外地人所知，但一定會受到本地人不分階層的熱烈追捧。

重慶小面，就是這種具有地方特色的食物。

在這座城市里，與小面有關聯的人口眾多，來板凳面莊吃面的食客眾多。

面莊店堂，十分狹小。大部分時候，人們都坐在馬路邊上。一高一矮的兩張板凳，自然形成了單位面積最小的餐桌。但人們不覺得擁擠，自得其樂地享受著一碗小面的時光——

都市白領，吃一碗小面，遇見兩三位熟人，偷偷抱怨上班的不易；

退休主婦，逛完菜市場，來二兩小面，說一說哪家攤位正在打折；

城市“棒棒”，酣暢地下肚，嘮一嘮街區的繁忙，尋覓著今日的活路；

濃情父女，肩并肩坐著，大口地吞咽香麻，話一話父女間的秘密；

…………

曾令平說，他在這里一邊賣小面，一邊打望市井百態。

來來去去的食客，讓板凳面莊的名氣越來越大。有人向曾令平提出加盟的要求，但被夫妻倆婉拒了：“只想守著一碗小面，守著平淡溫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