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我唱給你聽

劉星雨

當聽到好幾把吉他一起彈起這首歌的時候，我就淪陷了，歌聲鉆進耳朵里，就像冬日的陽光照進房間。旋律動人，歌詞動人，腦子一熱開始抄寫歌詞，寫著寫著便想起了你，我的媽媽。

和你的故事不算多，點點滴滴數下來，貌似不過短短十四年。從我伸手可以夠到你的手，到現在并肩和你一起散步，從以前到此刻，其實是長長的十四年哪。

小時候總是發燒，只記得緊緊牽著我的大手和永遠不會涼的溫開水，即使身體很不舒服，也還是能安心睡著，因為我知道你就在身邊。也不知道你睡過沒有，每次醒來時你都笑著柔聲問我：“要不要喝水？嗓子還疼不疼了？”年幼的我一直依賴這樣的愛，然后純純地想，長大以后，我也要好好照顧這個如此愛我的人。

上了幼兒園，有次午睡醒來，發現除了外公在一旁搖著扇子，爸爸和你都不見了。一周后我紅著眼眶看著你們走進家門，旅行回來的你說我高了點，一下子我所有的委屈都沒了，只是后來這樣的感覺越來越少了。

歌詞抄寫到一半，我才意識到自己竟哼出了聲。

我是你和爸爸的驕傲。曾經。可惜這樣的日子太短了。

四年轟轟烈烈的叛逆期，一直持續到現在。我再也不像小時候那么馴良聽話了，和你的爭吵越來越多，困擾和憂愁不停地盤桓在彼此的心頭，代溝越來越大，裂痕越來越深。

我和你常常因為一點點事就鬧不愉快，大大小小的爭吵像火山一樣不停爆發。而有時候，家里的氣氛又冷寂得像冰窖，我不開口，家里一天都沒人說話。我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口無遮攔的惡語相向或只字不語的冷漠相待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傷害。媽媽，想到曾經輕聲柔氣說話的我，再看看現在說話像冰碴子一樣刺人的我，你是否難過得徹夜難眠？

小時候我喜歡畫畫，你一直是那么支持，不管我參加什么比賽、拿到什么獎品，你都為我開心。但不知道是哪一天，你突然問我：

“你不會打算以后一直畫畫吧？”

我似乎在你眼中看到了不解和諷刺，就像突然引爆了火藥，我們之間的戰爭開始打響。那天晚上，我攥著顏料盤不撒手，任你百般勸說，我都無動于衷。于是，你開始數落我，搭邊的，不搭邊的，都能和畫畫扯上關系，而我背對著你，依然畫個沒完沒了。

你學歷不高又個性固執，對好多事的看法還停留在以前，我也懶得和你爭論，加上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們之間就一直僵持著。直到偶然一次，我看到你手機里的照片，突然發現，那些我隨手放在桌上或柜子里的、幼稚的、不能令我滿意的畫，被你一張一張仔細地收在相冊里。你還不太會用手機拍照，照片拍得并不好，但那些快被我遺忘的畫卻在我腦海里慢慢清晰起來。我不曾想到，你竟一直在背后默默地關注著我、關心著我，我也不知道，你用這樣的愛陪伴了我那么久。

我們開始心照不宣地不再爭論選學業還是選畫畫這件事情。有一次我和你騎車外出，路過美術用品店的時候，我看中了一個畫板，那個畫板很大，上面沒有把手可以抓，就算好心的店主拿著紅繩子把它綁住裝進袋子里，小小的自行車上也沒有地方可以放。可是你幾乎沒有猶豫就買下了它，然后我看見你一只手夾著它，一只手扶著車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我擔心極了，而你的語氣卻帶著一股子驕傲：“你還信不過你媽媽嗎？”那時剛入春，天氣還有點冷，但你轉頭的時候，陽光正好透過樹葉灑下來，照亮了你的發梢和眼眸。翻過橋，過了紅綠燈，拐彎就到了家，放下畫板時你沖我淺淺一笑。十分鐘的路途，熟悉的街道，走在身邊的是我的媽媽，她手里夾著我的夢想，陽光正好。

工工整整地將歌詞抄寫完后，我才意識到我和你的故事其實多到說也說不完。媽媽，等你回家的時候，我要擁抱你，還要把這首歌唱給你聽。

媽媽，別傷心落淚，我已經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