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沒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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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穿著海綿寶寶睡衣坐在沙發上，電視里的海綿寶寶正和派大星約定去玩，兩個好朋友傻笑的樣子逗得她張不開眼。她手里捧著兩杯剛買回來的草莓味奶茶，涼涼的觸感讓她的燥熱消減不少，她迫不及待地吸上一口奶茶，成團的珍珠卻突地卡進喉嚨。顧沉嗆了好一陣。果味奶茶順著食道流入胃中，腹痛的感覺更加明顯，但顧沉依然不管不顧地喝完兩大杯奶茶。

顧沉很固執，只買海綿寶寶睡衣，只喝草莓味奶茶，明明身體難受得緊還喝冷飲，她就是這樣。

顧沉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傍晚，腦袋如天色般昏昏沉沉。她習慣地開燈，去廚房拿囤好的方便面，倒入煮好的熱水。房子里著實安靜，只有細細的水流聲。顧沉特意慢慢地把水注入方便面，揚起的水汽蒙住她的眼睛，方便面竟然變成了許久沒見的家常菜，她多久沒好好地吃上一頓飯了？

“啊！”顧沉被自己的尖叫聲嚇到了，才發現雙腳被溢出的熱水燙得通紅。她果斷放下水壺，光腳到浴室用涼水沖洗傷處，感覺好了些又連忙到客廳收拾殘局，整個過程很快。盡管腳背火辣辣的，除了初始不可抑制地尖叫，顧沉沒哼過半聲。倒不是她多么堅強、自立，只是邊上沒人，矯情給誰看呢？

顧沉開著電視，不停地換臺，始終找不到想看的節目。十點多的時候她媽媽回來了，身著正裝，眉目難掩疲憊。媽媽是典型的都市女強人，工作忙時在公司過夜也是常有的，管理顧沉的時間自然少了。

“你這孩子，這么晚了還不睡覺。”她瞄見垃圾桶里的紙盒又說，“又吃方便面了吧？暑假讓你到外婆家住一陣又不樂意。”她的語氣不無嗔怪。

顧沉沒和母親辯駁，她安安靜靜地回房間，腳被燙傷了走得很慢。她如何不想念總是笑瞇瞇地為她準備一大桌飯菜的外婆呢？只是怕去了就舍不得回到這個冷冷清清的家。

迷迷糊糊間顧沉感覺有人輕輕地給她的腳背上藥，她睜開眼時借著月光只看到腳上亮晶晶的一層。

半夜的時候顧沉的胃疼得厲害，全身冷汗連連，不得已才出去找藥，卻驚醒了媽媽。

“大半夜的你干嗎呢？”白天的工作已讓她十分疲倦，語氣不禁有些沖。

“沒事，你繼續睡吧。”顧沉懶懶答道，手上的藥箱和額上的薄汗出賣了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媽和你去醫院。”到底是自己的女兒，顧沉媽媽不免緊張。

顧沉雖倔，但難受的是自己，再不情愿也收拾著去了醫院。掛的急診，醫生說是腸胃炎。

“奶茶、炸雞吃多了吧？三餐不著時，讓你到外婆家好吃好住的不肯，非得這么折騰自己。”掛上鹽水，顧沉媽媽立刻嘮叨起來。

“你自己還不是喝水一樣喝咖啡？你給我煮飯啊？”

媽媽默然噤聲，她知道哪怕物質再豐厚，還是她虧欠了顧沉。

顧沉側過臉來裝睡，不知不覺真睡著了。夢里她回到八歲那年，穿著粉紅色的公主裙，爸爸帶她去游樂園，玩了一圈后還給她買了草莓奶茶。突然畫風一轉，爸爸牽著別的小孩兒走了，任憑她怎么叫也不回頭。

顧沉睡醒時眼睛濕濕的。這些年她一直很文靜，不過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和別人交流。她喜歡海綿寶寶，因為他有派大星。而她只是顧沉啊！顧沉不是不懂媽媽的苦，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只是她太孤獨了。

回家后媽媽難得地沒去上班，為她熬了清淡小粥，顧沉透過裊裊的煙氣呆呆地看著媽媽操勞的身影。也許，媽媽不是不愛她，媽媽只是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