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生態紅線 保護生物多樣性

歐曉昆，云南大學生態學與地植物學研究所所長，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云南大學生態技術教席首席，云南大學環境咨詢評價中心主任，云南大學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發展中心主任，云南大學低碳與節能技術研究所副所長。主要研究方向：植被生態學、城市生態學、規劃環境影響評價、生物多樣性保護、生物資源開發與利用。

一提到生態紅線，我們首先想到的什么是紅線？紅線相當于交通指揮的紅燈，但相對于燈的點狀控制，這是一條線，是具有限制性的一條線，紅線的概念來自于城市規劃管理，紅線即依法依規并依照當地實際情況而劃定的一條限制性的各種用地的邊界線。城市規劃中一般劃出了道路紅線和建筑紅線，城市建筑不能超越城市道路的紅線，有時在道路紅線之外又規定了建筑紅線，它可與道路紅線重合，也可退于道路紅線之后，但絕不許超越道路紅線，任何建筑物不允許超越建筑紅線。

而對于生態紅線，可以找到這樣的定義：為維護國家或區域生態安全和可持續發展，依據生態系統完整性和連通性的保護需求，劃定的需實施特殊保護的區域。

為何要劃定生態紅線？這是由于我國已經面臨“資源約束趨緊、環境污染嚴重、生態系統退化”的嚴峻形勢。我國人口眾多，按人均計算，資源和環境原本就不充足，如我國的人均水資源量僅是世界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由于歷史上開發對資源和環境的欠賬較多，我國生態赤字較大，目前生態脆弱地區已占我國國土總面積的60%以上。伴隨著近年經濟的快速發展，中國的自然資源已經大量被消耗，資源量日趨減少，需要大量依賴進口，并已經成為世界上許多自然資源，例如石油、天然氣、鐵礦石等最大的進口國;中國也已經成為世界上二氧化碳排放量最大的國家，作為最重要的溫室氣體，二氧化碳在地球大氣中濃度的增加已經對全球變暖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時我們的大氣污染、水污染、垃圾圍城等現象也十分突出，霧霾已經成為大城市的夢魘;而同時，我們的生物多樣性也在快速減少，一些物種在野外基本已經消失，例如華南虎;瀕危物種的數量也在逐日上升，消失的危險日益增加。在這樣一種形勢下，在十八屆三中全會上，國家提出了生態文明建設的發展戰略，其中最為重要的抓手就是劃定生態紅線，通過紅線來對資源和環境進行更為有效的管控，制止一些與生態環境保護相悖的建設和人類活動。

根據現在的認識，生態紅線可以劃定三種區域類型或者是三條紅線，第一條是重要生態功能區的生態保護紅線，指的是為涵養水源，保持水土、防風固沙、調蓄洪水等而劃定的區域，城市和鄉鎮的發展需要安全健康的水源和安全穩定的自然環境，這是一條保障經濟社會發展的生態保護安全線，是國家生態安全的底線，這樣的紅線區域如城市的水源地。第二條是生態脆弱區或敏感區的保護紅線，即重大生態屏障紅線，或者可以稱為人居環境保護紅線，可以為城市或人居環境提供生態屏障。建立了這條紅線，可以減輕外界環境對城市和人居環境的影響和風險。具體例子如城市河流的上游或上風向的生態功能區，山地城市的周邊山地等，如果上游發生洪水或水污染，勢必對下游的城市產生各位危害，而如果上風向的地表植被受到破壞，如果一旦起風，給下風向城市帶來的勢必是塵土。第三條是生物多樣性保育紅線。這是為生物多樣性保護提供最小和安全的生存面積，這里的紅線就是生存的底線，如果超越紅線開發就會危及群落、種群和物種的安全，引發物種的散失。這樣的紅線區域就是我們的自然保護區。

環境保護部于2014年印發了《國家生態保護紅線—生態功能基線劃定技術指南（試行）》，對生態功能紅線的定義、類型及特征進行了界定，并對生態功能紅線劃定的基本原則、技術流程、范圍、方法和成果等提出了要求。按照范圍界定，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世界文化自然遺產、國家級風景名勝區、國家森林公園和國家地質公園屬于國家級禁止建設區，也就是紅線圈定的區域。而省級層面的禁止開發區域就包括了省級及以下的各級各類自然文化資源保護區域、重要水源地以及其他省級人民政府根據需要確定的禁止開發區域。可以認為，依法依規劃定的具有明確范圍、面積和保護對象的自然保護區是最為容易被劃定的生態紅線區域。可以預見到，生態紅線的劃定將會有利于各級各類自然保護區的生物多樣性保護工作。我國自然保護區的面積目前已經占到國土面積的15%左右，已經超過了一些發達國家自然保護區的面積比例，如果再加上其他兩類生態紅線區域，我國的生態紅線區域將會較大，甚至會超出一些區域社會經濟發展的保障面積，這將對生態紅線劃定的可行性和可控性帶來問題。因此我們的生態紅線是否可以根據不同的管控可能和要求提出生態紅線、生態黃線等，相當于交通管控，紅線嚴格管控，不能調整，黃線管控適當，可以調整等。

今年6月，國家發展改革委等9部委聯合發布了《關于加強資源環境生態紅線管控的指導意見》的通知，我國國家層面的生態紅線已經劃定并形成，省級的生態紅線也已經開展了許多工作，已經有江西、海南等多個省市提出了生態紅線管理辦法或管理規定。國家和省級生態紅線一般是原則性的，這些生態紅線管控意見和管理辦法和規定看似嚴格，但是由于各地的生態紅線仍然是圖紙上的一條線，并沒有實際落實到地面，因此目前都還沒有發揮實際效果。生態紅線的劃定，特別是到縣（區）一級的生態紅線能否順利落地，才是考驗生態紅線劃定的科學性和可操作性的所在，也是生態紅線能否發揮實際管控作用的關鍵，是國家和省市各級制定管控辦法是否能夠實施的具體體現。

對自然保護區而言，目前仍然是按照“自然保護區條例”和相關的動植物保護辦法進行管理，對核心區和緩沖區實行最嚴格的保護，而對于實驗區，除了國家的一些重大基礎設施建設項目和國計民生工程可以在經過嚴格的評估以后開展外，其他項目是難于進入的。因此自然保護區對我國的生物多樣性保護一直是，也仍然是最有效的一種保護形式。但是最近10多年來，各地自然保護區更多的不是新建，而是在調整。因為自然保護區與各種資源開發和基礎設施建設產生矛盾而由地方各級政府提出的面積或功能區的調整。

我們希望生態紅線的劃定可以杜絕或盡量減少這些調整，保障我國的生物多樣性保護工作得以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