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的綠情

丁玲

我是極喜歡綠色植物的，綠植蔥蘢美妙，那里就是我理想中的世界。

在這個夏天拍寫真集，五月，櫻花已經開始凋零，落了一地花瓣，但還有一些花俏麗地綻在枝頭，翠色縈繞著整個櫻花林。我穿著藍色長裙，花苞頭，發間又簪了一圈小花。攝影師讓我把花放在嘴邊，說，拍出來的效果好美啊。

漫步在櫻樹林里，我突然想起心底那段記憶。

我小時候，每到夏天，爺爺都會帶我們姐弟仨去屋后玩耍。屋后有一片小樹林，那里是我們游戲的好場所。在那里有槐樹，槐樹的葉子是橢圓形的，葉子很小，綴在葉柄上。爺爺摘下好多槐樹葉，并把葉柄上的所有葉子都擼下來，然后給我們編制小提籃和小勺子。爺爺編制地非常精致，我們都舍不得玩耍，怕弄壞了。我們還摘楊樹葉子，把楊樹葉子里包上沙土，然后用青草纏起來，叫做“包粽子”。

無論太陽多么毒辣，小樹林里都是陰涼的，我和姐姐、弟弟常常在小樹林里“探險”，我還曾在土里找出一塊綠色的石頭，弟弟把那塊石頭叫做“翡翠”。

有一年，三奶奶家養了一只母羊，沒過多久，母羊生下一只小羊，三奶奶把兩只羊拴在野草茂盛的小樹林里，天黑時再把它們牽回家。我們經常偷偷把兩只羊牽走，帶著它們在小路上招搖過市。在小樹林里還有一口井，奶奶經常在井旁洗衣服。我們趴在井旁往下望，發現井水是碧綠的，就像小樹林一樣綠。奶奶說，這是“八角井”，以前都從這里挑水吃哩，只是現在這口井里的水變澀了。我們經常圍著小樹林轉，用爺爺親手做的知了扣捉知了，還把槐樹葉摘下來，然后向上揚起，讓槐樹葉飄落在自己身上……整個夏天，我們都和小樹林形影不離。

記得，曾經和母親一起在公園里散步，那是個三伏天，蟬聲震天。公園里的楊樹長得很高，千萬片楊樹葉子在夏日燥熱的風里擺動著。母親對我說，她小時候一直以為是樹葉擺動帶來了風，長大后才知道是風在吹動樹葉。我哈哈笑了，調侃說，“媽媽小時候真傻。”母親也笑了。

母親給我講她小時候的事。母親說，童年里最讓她難忘的，也是夏天。母親小時候最喜歡楊樹葉子，母親說，楊樹葉子表面光滑、紋理清晰，拿在手里挺好玩的。母親經常和她的小伙伴玩找葉子的游戲，選一個人把葉子藏起來，然后其他人去找。

母親回憶說，舊時，我三姥姥家沒有泥巴墻，圍墻都是荊棘圍起來的。每到夏天，荊棘就特別翠綠，而且長出嫩芽，母親總會挎著籃子，去采荊棘芽，然后回家交給姥姥，姥姥就用這些荊棘芽做小豆腐。母親說，用荊棘芽做的小豆腐可好吃了，現在再也吃不到這種美味了。

母親還給我講，她小時候過得好辛苦，幾乎每天都吃地瓜面。地瓜面就是用地瓜干磨成的面，這種面沒有粘力，若想用它包包子、包餃子，是件困難的事，但是，農家人自有辦法，他們割一小塊榆樹皮，然后加水，用這種水和面，地瓜面就可以用來包大菜包了。母親說，那個時候的回憶，真是很獨特的。

我想，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抹獨特的、溫靜的綠情。無論長大后的世界多么曼妙多姿，小時候，都是我們生命中最單純、最美好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