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體育經紀破冰

馮羽

中國的體育經紀模式與西方發(fā)達國家截然不同。

里約奧運會已經落下帷幕，而在賽場之外，一場新的競技才剛剛開始。

8月14日，由王思聰投資建立的香蕉計劃體育宣布，“本土射手王”武磊成為旗下簽約運動員，發(fā)力運動員經紀業(yè)務。次日，阿里體育也宣告簽約北京旭日五環(huán)體育經紀有限公司，并啟動明星經紀平臺，首批就吸引了近百名奧運冠軍入駐。

此番斗爭的矛頭直指體育經紀——圍繞運動員、體育賽事及產品和服務的交易活動與運營代理，也是體育職業(yè)化成熟的重要標志。毫無疑問，如今的體育經紀已然成為一座富礦。在2015年，福布斯排名前十的體育經紀公司共簽下218億美元的合同，并從中抽取近11億美元傭金，正是高回報率吸引了大批行業(yè)競爭者。

與國外相比，中國體育經紀市場成熟度還不高。

然而在中國，由于起步時間晚和體育管理機制等問題，體育經紀市場的成熟度明顯不足，一個典型的數字是，當前中國專業(yè)體育經紀人和專職運動員之比尚不足1：3000。

如今，隨著資本的極大關注和陸續(xù)介入，這個剛剛萌芽的產業(yè)，會迎來破冰契機嗎？

舶來品

“體育經紀和職業(yè)體育一樣，都是舶來品”，阿里體育賽事部總監(jiān)陶晶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

早在19世紀后半期，以英美為代表的西方發(fā)達國家，都經歷了業(yè)余體育到職業(yè)體育的演進。兩者最大的區(qū)別在于，職業(yè)體育不再只關注運動本身，而是將目光投向賽事的運營和推廣，俗稱商業(yè)化。

此后，對體育賽事、運動員的管理需求進一步催生了體育經紀活動，隨之而來的還有從事相關工作的體育經紀人。

美國無疑是“孕育”體育經紀人的大本營，早在19世紀末，美國棒球運動就出現了棒球經紀人。不過，直到上世紀70年代，由于自由轉會制度確定和職業(yè)體育聯盟的出現，體育經紀人才得以在美國真正興起。

在成熟的職業(yè)體育和體育經紀模式下，美國基本不對其國內運動員“大包大攬”，更不必說為其提供大規(guī)模資金支持。

于是，運動員需要一邊進行高強度訓練，一邊身兼數職以應付日常開銷。有人為了逐夢奧運，甚至會在這里破產。這時候，一個能為他們包辦諸如找教練、拉贊助、簽合同等各種日常事宜的體育經紀人，就深得運動員青睞。

在體育經紀領域，由于歷史緣由及體制機制差異，中國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中國，絕大多數奧運體育項目和職業(yè)運動員都依靠國家培養(yǎng)，小至體校、大到國家隊，費用均由運動項目的管理中心負責。在高投入、高淘汰率的前提下，拿到好成績、在國際賽事上爭金奪銀才是唯一的目標。

在此模式下，國內運動員所屬的隊伍和管理部門曾一度充當著體育經紀的角色。根據國家體育總局前身國家體委在1996年下發(fā)的《加強在役運動員從事廣告等經營活動管理的通知》，其中規(guī)定了“在役運動員的無形資產屬國家所有”。

換言之，管理機構幾乎“買斷”了運動員的職業(yè)生涯，在此期間，其獎金和商業(yè)利益分配都歸體育總局管理。

好處是不用像美國等國外運動員那樣，為日常開銷發(fā)愁，可專注于訓練和比賽。問題則是體制內運動員在參與商業(yè)活動時會受到較大限制，私下代言等行為更是被視作違反規(guī)定。

不過這項看似嚴苛的政策目前也有所松動。2006年國家體育總局對上述規(guī)定進行修改，針對運動員的無形資產，管理部門肯定了個人的努力，并承諾保障運動員的權益。雖然未能出臺具體細則，運動員與管理中心相比仍屬弱勢，但此舉至少讓運動員爭取自身權益成為可能。

2014年10月，國務院下發(fā)了《關于加快發(fā)展體育產業(yè)促進體育消費的若干意見》，提出“扶持體育培訓、策劃、咨詢、經紀、營銷等企業(yè)發(fā)展”，從政策層面為體育經紀市場提供了更大的發(fā)展機遇。

此時的體育經紀，才真正顯露出富礦的特質。

困難重重

但整個市場想要真正破冰，并沒有那么簡單。

除了運動員經紀，體育經紀還包括賽事經紀（各類賽事的版權、轉播、運營、推廣等），后者通常被認為是體育經紀的盈利主體。受其誘惑，不少逐利者奔赴至此，卻發(fā)現這里早已山頭林立。

比如，在國內，國際頂級賽事的經紀市場早已被宣告“圈地”完畢：體奧動力以80億元買下中超聯賽2016-2020年的全媒體轉播版權;萬達在以10.5億歐元收購世界第二大體育營銷公司盈方體育后，又斥資6.5億美元拿下鐵人三項賽事;樂視體育更是廣泛撒網，將歐冠、西甲、德甲、英超、法甲、意甲六大歐洲俱樂部賽事轉播權悉數收入囊中。

在此背景下，明星運動員無疑將成為體育經紀創(chuàng)業(yè)公司沒得選的目標，可事實上，這也是塊不好啃的“硬骨頭”。

一方面是運動員收入的大幅增長，大大拉高了運動員經紀的成本投入。2008年，中超聯賽總薪金為4億元，到2014年這一數字增至17.81億元。在里約奧運會上，頗受關注的泳壇新星寧澤濤雖然并未斬獲佳績，但仍在此前分別接下了361°、伊利、戴比爾斯鉆石、網易、VISA等多家贊助。體育經紀公司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實力和運作能力，很難玩得轉。

另一方面，現役運動員和管理中心的權益歸屬矛盾，也會為企業(yè)贊助豎起高墻。2015年末，有消息稱，因拒絕代言與游泳中心簽下合作協(xié)議的某乳業(yè)品牌，寧澤濤就曾與游泳管理中心發(fā)生過摩擦。2011年，游泳隊“一哥”孫楊也因為“被代言”而公開吐槽引發(fā)熱議。

“只有各方利益進行博弈，大家才有可能去妥協(xié)，”陶晶表示，“以游泳隊為例，之前孫楊的反抗其實為之后的運動員創(chuàng)造了一個更好的氛圍。”

目前這些困難還沒能阻擋住創(chuàng)業(yè)者的熱情，他們仍然寄希望于體育經紀市場的活力。在香蕉計劃和阿里體育之前，今年6月，體育綜合服務公司TTD騰提度簽約美國短跑名將賈斯汀·加特林;一個月后，樂視體育經紀公司也簽下籃球運動員郭艾倫，并將合作向籃球訓練營和衍生品開發(fā)方面拓展。

不過，對于某些運動項目來說，短期實現盈利仍然不容易。對此，體育管理和營銷公司盛力世家最有發(fā)言權。該公司旗下業(yè)務也以賽事經紀和運動員經紀為主，簽約運動員近200人。依托這些運動員資源，盛力世家還打造了多個體育品牌——“冰上雅姿”和“世界拳王爭霸戰(zhàn)”等。不過盛力世家CEO李勝坦言，國內賽事職業(yè)化程度不高，承辦賽事仍需燒錢，盈利模式也還在探索當中。

可以預見，在巨大的市場潛力和破冰希望下，在未來，還會有越來越多的競爭者們涌入體育經紀這條大船，試圖在起航前搶到一席之地。只要還在這條船上，至少能夠保證自己不被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