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維江
短期來看,中國當前的經濟增速相比以前有所放緩,但在全球經濟復蘇困頓的大背景下,
其對世界增長的支撐作用不會弱化,反倒會因為結構性改革成效的逐漸顯現而進一步增強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對國家經濟形勢的認識判斷不斷深化。

2014年11月11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參加2014年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的各成員經濟體領導人、代表共同前往種植APEC亞太伙伴林
2014年,中央提出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并對此展開系統理論分析。2015年,中央財經領導小組第十一次會議提出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在實踐中認識新常態、適應新常態、把握新常態、引領新常態指明了方向。
中國應對新常態、開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大舉措,是在國際金融危機深層次影響猶存,世界經濟復蘇仍然緩慢、增長仍然脆弱的大背景下展開的。
其間,作為全球經濟治理主平臺,二十國集團(G20)在中方的積極影響之下,為中國方案和國際最佳實踐的共同進化提供了舞臺。
這一次,中國是2016年G20峰會主席國。籌備G20杭州峰會、相關部長會議及G20各界會議期間,中國在已有的認識和實踐經驗基礎之上,一方面積極貢獻國家治理及全球治理的中國智慧,另一方面借助其他成員、主要國際組織和發展中國家的力量,為G20改進全球治理理念與實踐注入了新的動能。
世界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
2015年,全球GDP實際增長率由上年的3.4%下降至3.1%,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達到6.9%,是世界均值的1.2倍多。人們還注意到,中國的GDP增速也出現了二十五年來首次低于7%水平的情況,GDP增長率由上年的7.3%下降至6.9%。
內行人不會簡單地看待這些數字的變化,他們發現在新常態認識的指導之下,中國并未喪失戰略定力,而是抓住時機、堅定不移地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引領產業升級。相對于過去的規模速度型發展模式,新常態下的改革不啻于方向的調整。正如高速行駛的汽車在轉向時,往往要預先降速以確保轉向的平穩與安全一樣,新常態下的經濟增速放緩,是伴隨經濟結構平穩轉型的合理現象。
宏觀與行業層面的變化表明,中國的結構調整正在悄然發生。正是看到了中國經濟結構改善的跡象,新加坡《海峽時報》的文章認為,中國經濟“第二波浪潮”蓄勢待發。

“要想富、先修路”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一條重要經驗
近年來,特別是美國次貸危機引爆國際金融危機以來,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扮演了世界經濟增長引擎的重要角色。《博鰲亞洲論壇新興經濟體發展2016年度報告》顯示,新興市場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度為52.9%,遠大于七國集團的22.9%和歐盟的12.2%。
短期來看,中國當前的經濟增速相比以前有所放緩,但在全球經濟復蘇放緩的大背景下,其對世界增長的支撐作用不會弱化,反倒會因為結構性改革成效的逐漸顯現而進一步增強。
2016年7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在4月下調0.2個百分點的基礎上,再次將2016年世界經濟增長預期下調0.1個百分點至3.1%。但與此同時,IMF在4月上調0.2個百分點的基礎上,再次將中國經濟增長預期上調0.1個百分點至6.6%。一些私人機構也調高了對中國經濟增長的預期,如穆迪8月份將中國2016年經濟增長預期由6.3%上調至6.6%。可見,國際組織和評級機構都開始并越來越認同中國改革的成績,對其支撐世界經濟增長頗具期待和信心。
實際上,中國已經通過倡議共建“一帶一路”等行動向外界“溢出”增長。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中國對“一帶一路”相關國家的投資累計已達511億美元;與沿線國家新簽承包工程合同1.25萬份,累計合同額2790億美元;中國企業在相關國家建設的經貿合作區達52個,為東道國創造了9億美元的稅收和近7萬個就業崗位。
應當看到,中國面臨的問題,很大程度上也是世界其他國家共同面臨的問題;中國的政策探索和改革實踐,是世界各國應對國際金融危機持久深層影響、推動本國經濟復蘇與可持續增長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有必要及時總結自身應對新常態和開展結構性改革的經驗并與各國分享,同時也從其他國家及國際組織的做法中汲取智慧、尋求支持。正如習近平主席在氣候變化巴黎大會、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會議等不同場合多次強調的那樣,各國應加強交流分享最佳實踐來應對全球共同挑戰。

中國通過倡議共建“一帶一路”等行動向外界“溢出”經濟增長
中國特色的貢獻
除了繼續擔當世界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之外,進入新常態的中國,還在理念、思維和方法層面,努力為世界經濟提供一系列中國特色的貢獻。
第一,在增長等議題中突出強調包容性內容。
中國在應對新常態的過程中就特別強調包容性。宏觀政策要穩、產業政策要準、微觀政策要活、改革政策要實、社會政策要托底,這“五大政策支柱”中的社會政策已然集中體現了包容性要求。
這是因為,在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的過程中,可能會對就業形成一定沖擊。一些舊產能行業中的工人可能會面臨暫時性失業的挑戰,產業結構升級對工作技能和知識構成會提出新的要求,不讓摩擦性失業轉變成結構性失業任務艱巨。對此,中國政府提出把人員安置作為處置“僵尸企業”、化解產能過剩的重中之重、通過富含人文關懷的培訓、轉崗、社保政策托底等細致扎實的工作,既解決失業人員的生活困難,又幫助其提升再就業能力,有力維護社會穩定。
在G20議題中,中方同樣特別強調了包容性增長的重要意義。2016年 7月,G20財長和央行行長成都會議公報明確提出,“實現我們的強勁、可持續、平衡和包容性增長的目標”。
第二,突出強調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創新的目標及作用。
發展動力由依靠要素投入轉向創新驅動,是新常態下中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主要任務之一。十八屆五中全會將創新發展列為五大新發展理念之首。此次G20峰會相關文件中,特別是在與結構性改革有關的文件中,也都突出強調了創新的作用。
2月的G20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公報指出“加快結構性改革將提升中期潛在增長,并使經濟更具創新性、靈活性和韌性”;7月的G20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公報指出“我們重視稅收政策工具在促進創新驅動和包容性增長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上的有效性”;G20全球投資指導原則指出“我們將進一步探討重振全球貿易、提升高質量投資和推動創新的措施,使之成為增長的動力”。
第三,讓財政政策和基礎設施建設投資回歸主要宏觀政策實踐。
“要想富、先修路”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一條重要經驗,建設高質量的基礎設施不僅直接帶動投資和當下的增長,更是降低整體交易費用、促進貿易投資并推進未來增長的前瞻性舉措。
通過G20平臺的討論和倡導,中國在穩健財政政策和高質量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經驗,有望為人類共同發展作出更大的貢獻。
長期以來,西方國家受制于財政政策決策程序的冗長和不確定性,通常更愿意通過貨幣政策來實現對宏觀經濟的調控。但是,在國際金融危機迅猛來襲的背景下,特別是在中國財政政策有效抵御風險、促進增長的觸動下,西方的財政戰略重新回到政策視野的中心位置。
G20財長及央行行長成都會議公報提出,“我們還強調財政戰略對于促進實現我們共同的增長目標同樣重要。我們正在靈活實施財政政策,并實施更為增長友好型的稅收政策和公共支出,包括優先支持高質量投資”。其中,高質量的基礎設施投資是重要的促進增長的舉措。G20財長和央行行長們“重申對推進投資議程的承諾,并將重點關注基礎設施發展,堅持數量與質量并重”。
第四,打通區域與多邊實踐,推動區域機制與全球機制、區域經驗與全球經驗的對接與融合。
國際金融危機之中,以IMF為代表的多邊金融監管與危機救助機制發揮了作用,但其在預警、救助等方面也表現出了一些不足。作為完善全球金融安全網的努力,中日韓與東盟國家推出了區域性的金融穩定機制清邁倡議多邊化。中國是清邁倡議多邊化的有力倡導者。此次利用主辦G20峰會的機會及G20平臺,中國推動了G20成員對“清邁倡議多邊化與IMF的聯合演練”的有力支持,這為區域性金融穩定機制與多邊金融安全網有序對接、避免全球金融治理碎片化作出了開創性的貢獻。
第五,強化G20支持發展的特色。
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無論是處于新常態之中,還是實現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奮斗目標,乃至建成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中國都永遠珍視發展中國家的地位和立場,致力于維護發展中國家的權益。
此次借G20峰會的東風,中國邀請了發展中國家及相關國際機構出席杭州峰會。例如,中方邀請了東盟主席國老撾、非盟主席國乍得、非洲發展新伙伴計劃主席國塞內加爾及哈薩克斯坦、埃及兩個有代表性的發展中國家一同出席杭州峰會,還積極聯絡安排77國集團主席國泰國與會,從而使本次杭州峰會成為G20歷史上發展中國家參與最多的一次。這將極大地增加G20峰會的代表性和包容性,讓G20的發展議題更加鮮明。
豐富應對新常態的工具箱
借G20峰會之機,中國得以向G20相關機制、國際組織借智借力,豐富應對新常態的工具箱。
例如,在經合組織(OECD)、IMF等相關機構幫助下,G20增長框架工作組提出了“深化結構性改革議程”,確定了結構性改革九大優先領域并制定了一套指導原則,確立了監測評估結構性改革進展與挑戰的指標體系,還將新的經過調整的宏觀經濟和結構性政策措施納入更新的增長戰略之中。此前,中國財政部長樓繼偉曾呼吁“G20應制定結構性改革優先領域和一般原則”。從具體內容來看,中國的關切在本屆G20增長框架工作組的“深化結構性改革議程”中都得到了正面回應。這些工作對中國自身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有序有效開展,具備重要的參考價值和支撐作用。
又如,在鋼鐵等行業,中國面臨比較嚴重的產能過剩問題。借助G20平臺,中國努力探索更優化的解決方案或機制,并已取得明顯成效。G20成員已經認識到鋼鐵和其他一些行業的產能過剩是一個全球性問題,需要集體應對。G20產鋼經濟體將參與國際社會應對全球產能過剩問題的行動,包括參與定于2016年9月8~9日召開的OECD鋼鐵委員會會議,并討論成立一個全球論壇的可行性,將其作為交流和分享全球產能動態、政府政策與支持措施信息的合作平臺。可以預見,G20、OECD鋼鐵委員會等支持下的鋼鐵行業全球論壇,將為中國應對鋼鐵行業產能過剩提供富有洞見的技術意見。
再如,在中國大力推動之下,擴大特別提款權(SDR)使用被納入本次G20峰會議程。就在峰會召開前夕,世界銀行傳來2016年第一期5億SDR計價債券于8月31日在中國銀行間市場公開發行的消息,這是1981年以來國際市場首只SDR計價債券。此舉有利于進一步促進擴大特別提款權的使用,增強國際貨幣體系的穩定性和韌性。不僅如此,債券允許包括本金和利息在內的所有款項以人民幣支付,這會豐富我國債券市場交易品種,拓展國內投資者獲得外幣債券的渠道。有人說,從此次SDR債券發行時機來看,不啻是給杭州G20峰會的獻禮,對擴大SDR使用和人民幣國際化具有雙重意義。長遠來看,這將擴大中國對外開放和國際合作的戰略自由度,為適應引領新常態創造更好的外部環境。
杭州G20峰會無疑會取得成功。通過本屆G20的交匯,植根于三十多年改革開放、創造了驚天動地發展奇跡的中國經驗,有望豐富世界各國在貿易、投資、金融、發展等領域的實踐,而中國也將從與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的相互交流、共同工作中,提升適應、把握和引領新常態的技巧和能力。“贈人玫瑰,手留余香”,這也是以命運共同體角度審視人類開啟宏大合作、共同進化的魅力所在。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國際政治經濟學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