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蒙圖”貶值的中國客

徐穎

十個月前的租金是1500美元/月，因為匯率變化，現在降到1000美元/月

烏蘭巴托，蒙古國首都。蒙古國全國約300萬人口中，近一半都生活在這座城市。

代興軍已經在這座城市工作了四年，他是中國銀行烏蘭巴托代表處的首席代表。他的辦公地點幾乎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成吉思汗廣場的東南角。現在，這里每天依舊人來人往，未有異樣。

但在互聯網上，卻充斥著“蒙古國經濟崩潰”“蒙古國陷入經濟深淵”“又一個血淋淋的貨幣崩潰國家”之類的消息。

2016年8月以來，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蒙古國貨幣圖格里克（以下簡稱“蒙圖”）兌美元匯率暴跌超過9%。

盡管與中國比鄰而居，蒙古國卻被輿論稱為“中國人最陌生的鄰居”。不過，“蒙圖”貶值實實在在影響著一批中國人：中國是蒙古國最大的貿易伙伴國和投資伙伴國，中國對蒙古國投資占外國對蒙古國投資總額的近40%，在蒙注冊中資企業數量占蒙外資企業總數近半。

這些遭遇“蒙圖”貶值的中國人，正在經歷什么？

礦產業是蒙古國經濟發展的生要支柱產業。圖為車輛在內蒙古巴彥淖爾烏拉特中旗的烏拉甘其毛都口岸裝卸從蒙古國進口的銅精粉?

房租便宜了，物價未見劇烈波動

十個月前，洪曙霞被中國電力建設集團派駐到烏蘭巴托。剛來不久，她就趕上了“蒙圖”貶值。

洪曙霞說，“蒙圖”貶值對她所在的企業來說是有利的。因為公司在蒙古國承接的項目基本是以美元計價的，經費以美元撥付，現在可兌換的當地貨幣增多，就相當于節省了運營成本。

對于她個人，也同樣如此。

“我在接近市中心的位置租一套134平方米的房子（包括地下車庫），十個月前的租金是1500美元/月，因為匯率變化，現在降到1000美元/月。”洪曙霞對《瞭望東方周刊》說。

蒙古國雙火國旅總經理巴雅爾告訴《瞭望東方周刊》：“近五個月物價基本穩定，除了在那達慕（蒙古族傳統節日）前后，物價因供應緊張出現過短暫的上升。由于目前秋季宰牲較多，所以肉價很低。”

一家勘探公司的駐蒙員工李林說，當地的肉類價格很便宜，相當于人民幣10元/斤左右，其中，羊肉最便宜。他曾經用300元人民幣買到一整只50斤的羊。去餐廳吃飯，肉菜和素菜價格也差不多。

物價未見劇烈波動，首都生活似乎也一切如常。

蒙泰山科技有限公司總經理薄少尉說：“烏蘭巴托街頭的車還是很多，每天堵車堵得頭疼。”

薄少尉來蒙古國已經6年了，從事建筑弱電管理以及提供消防系統工作。薄少尉雇用了12名蒙古國員工。雖然“蒙圖”貶值，但他給員工發的工資沒有變，物價比較穩定的情況下，員工們的生活質量并未受到影響。

“因為經濟環境的影響，在烏蘭巴托找工作比以前困難，所以員工更珍惜現在的工作了。”薄少尉說，“不過，當地公務人員的收入是縮減了。”

很多華人面孔不見了

“一方面，一些關于‘蒙古國經濟崩潰的說法有必要作一些澄清，但另一方面，從基本面來看，蒙古國當前經濟形勢確實比較困難。過去兩三年里，中國企業在蒙古國經營確實存在困難。”代興軍告訴《瞭望東方周刊》。

李林對此感受頗深。李林所在的勘探公司，主業是為擁有勘探權的甲方找礦。在過去幾年里，他每年都會去蒙古國工作大約三個月。

李林告訴《瞭望東方周刊》：“2011年時，公司能接到1000多萬元的勘探工程項目，現在一年也就能接到200多萬元的項目。來自中國甲方委托找礦的活兒每年都在減少。”

礦產業是蒙古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柱產業。上世紀90年代伊始，蒙古國實行私有化改革，經過20多年的“陣痛”，蒙古國經濟開始復蘇并呈現較快增長。特別是蒙古國政府實施“礦產興國”戰略后，其國民經濟在礦業開發帶動下實現快速發展。2011年蒙古國經濟增速達到創紀錄的17.3%，成為全球經濟增速最快的經濟體之一。

然而，2012年6月，蒙古國國家大呼拉爾（即蒙古國國家議會）通過了《戰略領域外國投資協調法》，將礦產資源、金融和媒體通訊三個領域列為關系國家安全的戰略性領域，并對外國投資者尤其是外國國有投資者或含有國有成分的投資者設置了更嚴格的投資限制，導致蒙古國接受外國直接投資額出現巨幅下降，從2011年的16億美元銳減至2012年的6.3億美元。

除了國內政策穩定性差、投資環境變動之外，近年來，國際市場大宗商品價格持續走低等外部因素，也使得高度依賴礦產品出口的蒙古國經濟雪上加霜。

“過去三四年間，蒙古國經濟一直處于逐年下滑的軌道，并非在2016年突然出現‘斷崖式下跌。”代興軍說。

中國投資者也因此受到直接影響。

代興軍告訴本刊記者，烏蘭巴托有很多類別的華人行業協會或地區商會，他經常參加這些組織舉辦的活動。但是，最近兩年，他感覺到很多華人面孔不見了。

根據中國商務部統計，2014年中國對蒙古國直接投資流量為5.03億美元，與之相比，兩年前的2012年，中國對蒙古國直接投資流量為9.04億美元。

蒙古國全國約300萬人口中，近一半都生活在首都烏蘭巴托

馬云來了

盡管業務量下滑，但薄少尉打算繼續留在蒙古國發展。他對本刊記者表示，雖然一些虧損企業離開了，但一些大型中國企業正在進入蒙古國。

薄少尉說，最近，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馬云率團來蒙古國訪問考察，說明很多企業家還是看好這個國家的將來。

2016年7月13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乘專機抵達烏蘭巴托，開始對蒙古國進行正式訪問。這是李克強2016年的首次出訪，也是蒙古國新一屆政府的首位客人。這也讓在蒙中國商人看到了中蒙合作的美好前景。

此外，蒙古國政局的變化，也是外商們決定去留的重要考量。

2016年8月9日，蒙古國新任財政部部長喬伊吉勒蘇倫在全國性的電視講話中表示：“蒙古國正處于一個深度的經濟危機狀態，已經無法支付財政工資和政府各部門運營成本，預計今年政府債務占GDP比重將達到78%。”

隨后，國際市場迅速作出反饋，“蒙圖”兌美元匯率連續走低。8月19日，標普公司將該國長期信用評級由B下調到B-。

代興軍認為，人民黨政府此次坦誠“交代家底”，并非是打算違約或謀求債務重組，通過“將所有可能的壞消息一次性宣布出來”，把當前巨大的財政危機和債務危機歸咎于前政府，同時也向民眾傳達新政府克服經濟危機的信心和決心，盡可能地為經濟改革爭取民意。

在2016年6月29日舉行的蒙古國議會選舉中，人民黨以壓倒性優勢獲得議會76個席位中的65席，此前執政的民主黨僅獲得9席。

“可見蒙古國社會對人民黨政府的期待。”薄少尉說。

照樣吃肉，照樣喝酒

盡管蒙古國經濟形勢不好，但這似乎并沒有影響民眾的心情。“人們照樣吃肉，照樣喝酒。”巴雅爾說。

“自由、隨性、樂觀的性格使得蒙古國人民并不是特別注重錢。在一些節日，即使給蒙古國員工提供很高的加班費，他們也不干，仍然要出去玩。”薄少尉說。

薄少尉認為，雖然經濟形勢不好，他身邊的蒙古人的生活并沒有太大的改變。

烏蘭巴托的酒吧非常多，很多小型酒吧白天提供西餐簡餐，晚上提供酒，年輕人晚上喝兩杯、聊一聊已經形成一種文化。

“公司開年會，即便晚上12點鐘結束，有些員工可能還會去酒吧再喝點。所以，一般公司活動之后就會放一天假，給員工休息時間。”薄少尉說。

這次“蒙圖”貶值后，對蒙古國內出境留學、工作、旅游的人沖擊很明顯，很多家庭為兌換美元與人民幣發愁。

不過，巴雅爾公司的蒙古國出境組團旅游業務卻沒有受到明顯影響。一定程度上，對于這部分能負擔起出境游費用的蒙古國民，“蒙圖”貶值并不足以改變他們的計劃。

“蒙古國民喜歡玩，不是很在乎這個。”他說。（應采訪對象要求，文中李林為化名）